罗伯特轻轻摇头,示意等待。然后,他走到约翰逊身后,用温和的语气说:“Son,itscold。Youeinside,outofthewind。Justkeepyourpostattheentrance。”(孩子,外面冷。你可以进来,避避风。就在洞口守着就行。)
约翰逊犹豫了一下,但确实冷,他打了个哆嗦,挪了挪脚,半个身子探进洞口。风小了些。
“Howoldareyou?”罗伯特闲聊般问。
“een,sir。”(十九岁,长官。)
“FirsttimeinKorea?”(第一次来朝鲜?)
“Yes,sir。Gotherelastmonth。”(是的,长官。上个月到的。)
“Misshome?”(想家吗?)
约翰逊沉默了,然后低声说:“Yes,sir。Mymom。。。shewriteseveryweek。”(想,长官。我妈妈……她每周都写信。)
“Ihaveasonye。Incollege。Wantstobeadoctor。”(我有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在上大学。想当医生。)罗伯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拉家常,“Warishell,isntit?”(战争是地狱,对吧?)
约翰逊没回答,但握枪的手松了些。
伍万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复杂。这个美国兵,十九岁,和自己一样大。如果不是战争,他可能在大学,在农场,在工厂,过着普通的生活。现在,他端着枪,在零下四十度的朝鲜山洞外,看守一群他视为敌人的人。
战争扭曲了一切。把普通人变成士兵,把士兵变成杀人机器,把杀人变成生存的本能。
时间在流逝。洞里很冷,但比外面好。伍万里检查了孙有才的伤,子弹还在肺里,呼吸时有血沫,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老金的伤口又裂开了,卫生员重新包扎。王小川还在昏睡,截肢处没有感染迹象,是罗伯特的手术水平高。
顺姬靠过来,小声问伍万里:“阿泽西(叔叔),他们会杀我们吗?”
阿泽西。伍万里心里一颤。十九岁,就被孩子叫叔叔了。他摸摸顺姬的头,用生硬的朝鲜语说:“不会。阿泽西会保护你。”
“像阿妈妮那样?”
“嗯。”
顺姬把头靠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闭上了眼睛。她很累,很怕,但在这个陌生的中国士兵怀里,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伍万里抱着她,看向洞口的约翰逊。年轻的美国兵在打哈欠,显然也很累。战争对所有人都是煎熬,不分国籍,不分立场。
突然,电台里传来电流声。
不是说话声,是信号,三长两短,重复两次。是约定的信号,“黄河”在联系。
伍万里心里一紧。电台就在桌子上,离洞口只有三米。如果现在回应,电台的声音会被约翰逊听见,暴露他们在和外界联系。如果不回应,可能错过重要的指令。
罗伯特也听到了。他看向伍万里,眼神询问:怎么办?
伍万里快速思考。约翰逊背对着电台,而且电台声音不大,如果小心操作,可能不会被发现。但风险太大。
他做了个手势:等等。
然后,他轻轻把顺姬放下,起身,装作要去查看王小川的伤势,慢慢挪到电台附近。他的左手受伤,只能用右手。他蹲下,背对着约翰逊,挡住电台,手摸到开关,把音量调到最低。
三长两短的信号又响了一次,然后停了。
伍万里等待。几秒钟后,信号再次响起。这次,在信号结束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是中文,语速很快:“长江,我是黄河。敌将于明晨六时发动总攻,打通南撤通道。你部位置危险,必须于凌晨四时前撤离至坐标:东经127度31分,北纬40度11分。有部队接应。重复,凌晨四时前撤离。收到请回复。完毕。”
坐标。伍万里拼命记下:东经127度31分,北纬40度11分。凌晨四时前。现在……他看看手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离凌晨四点还有六小时十三分。
他必须回复,确认收到。但怎么回复?说话会被听见。
他看向电台,看到话筒旁边有个小按键,是发送键。他有了主意。
他按下发送键,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话筒:三下短,两下长,停顿,再重复一次。这是他们小时候玩的游戏,哥哥教他的,代表“收到,明白”。
敲完,他松开按键。心脏在狂跳,耳朵竖着,听洞口的动静。约翰逊似乎没察觉,还在打哈欠。
几秒钟后,电台里再次传来三长两短的信号,然后彻底静默了。
联系上了。指令收到了。凌晨四点前,必须撤离到指定坐标。
但怎么撤?洞口有美军看守,外面肯定有更多巡逻队。带着这么多伤员,在黑夜中穿越六公里雪原,到达一个陌生的坐标,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