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你拿什么炸?炸药没了,人也没了。余从戎那样子,能站起来就不错了,还爆破?”
“总有办法。”伍千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天亮了,我去侦察。你守着伤员,别乱动。”
“你去哪儿?”
“看看有没有机会。”
“我跟你去。”
“你肋骨断了,老实待着。”
赵大山想争,但一挺胸就疼得龇牙咧嘴,只好作罢。
伍千里检查了一下装备:步枪,还剩三发子弹。手枪,满弹七发。刺刀,一把。水壶,空的。干粮袋,还有半块玉米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
“万里。”他喊。
伍万里睁开眼,他根本没睡着。
“跟我来。”
二、雪原上的死寂
天亮了。
是那种惨淡的、灰白色的亮。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随时会塌下来。太阳躲在云后,只在东边的天际线撕开一道口子,漏出些微的红光,很快又被云吞没。
伍千里和伍万里趴在距离水门桥大约八百米的山脊上。这个位置很好,能俯瞰整个桥区,又有树林掩护,不易被发现。雪停了,但能见度并不高——空气中弥漫着燃烧产生的烟雾,还有晨雾,灰蒙蒙的一片。
桥上的情景清晰了些。
便桥确实在快速搭建。美军工程兵穿着橘黄色的救生衣——在冰河上作业,掉下去就是死,救生衣能多浮几秒。他们用吊车把钢梁架在垮塌的桥墩残骸上,然后铺木板。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桥两头,防御更加严密了。坦克增加到十辆,呈环形布置,炮口指向各个方向。步兵在桥头构筑了新的工事,沙袋垒得有一人高,上面架着机枪。还有迫击炮阵地,至少六门,已经测算好诸元,随时能开火。
更让伍千里心寒的是,桥南岸出现了新的部队。不是步兵,是装甲车,M3半履带车,大约二十辆,车上坐满了士兵。这些士兵的装备明显更好,防寒服是全新的,钢盔上有白色鹰徽——是陆战一师师部直属部队,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在等桥通。”伍万里低声说,“桥一通,这些车就能过去。”
“嗯。”伍千里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半履带车后面,还有卡车,很多卡车,蒙着帆布,不知道装的什么。可能是弹药,可能是补给,也可能是伤兵。
“哥,咱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伍万里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甘。
伍千里没回答。他在看桥下的冰河。河面冻得很厚,能看见工程兵在冰面上钻孔,测量冰层厚度。有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冰面上,指挥士兵在冰面上铺设木板——那是第二条通道,万一桥再被炸,就从冰面上过。
冰面……伍千里心里一动。
“万里,你记不记得,炸桥前,李顺姬同志说过,涵洞里有抽水机,防止涵洞结冰?”
“记得。”
“抽水机抽的是河水。河水在流动,所以涵洞那段冰层可能比较薄。”伍千里指着冰面上工程兵作业的地方,“你看,他们只在靠近岸边的冰面上铺木板,不敢往河心去。为什么?”
伍万里眯起眼睛看:“河心冰薄?”
“可能。而且,桥墩被炸,冲击波可能震裂了河心的冰层。如果冰层有裂缝,车就过不去。”
“那又怎样?步兵可以走,轻装步兵,分散开,一样能过。”
伍千里不说话了。是啊,冰面再危险,也能过人。美军不是傻子,肯定会测试冰层承载力。只要人能过,重装备可以不要,伤员可以抬,补给可以背。陆战一师还是能撤走。
绝望像冰水一样漫上来。牺牲了三十个人,炸了桥,结果只拖了敌人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可能还不够大部队赶到阻击位置。
“哥。”伍万里突然碰碰他,“你看,那边。”
伍千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桥南岸,距离桥头大约一公里处,有一片树林。树林边缘,有动静。
不是美军,是平民。十几个朝鲜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被美军士兵用枪押着,从树林里走出来。他们衣衫褴褛,在雪地里蹒跚而行。美军士兵吆喝着,用枪托驱赶,让他们往桥头走。
“他们要干什么?”伍万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