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机枪弹,打上去就是挠痒痒。”
伍千里不问了。他看向其他人,一个个看过去。三十六个兵,趴在雪地里,脸埋在雪中,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接下来怎么办?怎么打?拿什么打?
“指导员。”伍千里说,“开会。”
二、雪地里的作战会议
会是在山脊背坡开的,十几个人围成一圈,蹲在雪地里。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都得凑到耳朵边。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伍千里开门见山,“桥,必须炸。怎么炸,大家说。”
没人吭声。风刮过山脊,卷起雪沫,打在脸上,没人躲。
余从戎先开口,他伤的是左臂,右手还能动,这会儿正用匕首在雪地上画桥的示意图:“硬冲肯定不行。咱们三十六个人,冲不到桥头就得全撂那儿。得智取。”
“怎么智取?”梅生问。
“夜袭。”余从戎说,“天黑了,探照灯虽然亮,但有死角。咱们分三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一路从西侧悬崖摸下去,从冰河上接近桥墩;一路从东侧山坡绕过去,打掉炮兵阵地。”
“问题。”梅生竖起手指,“第一,正面佯攻需要多少人?人少了,敌人不上当。人多了,咱们分不出那么多人。第二,从悬崖下到冰河,多高?怎么下?下去了怎么上来?第三,炮兵阵地有守军,咱们现在这些人,能分出去打炮兵的,最多一个班。一个班打一个排,还得速战速决,可能吗?”
余从戎不说话了,闷头用匕首戳雪。
“我有个想法。”说话的是伍万里。他抱着平河给的狙击枪,枪管用布裹着,只露出准星。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十九岁的新兵,第一次在作战会议上发言。
“说。”伍千里道。
“咱们……能不能不炸桥墩?”伍万里说,“炸桥面。桥面是木头的,好炸。炸断了,坦克就过不去了。”
梅生摇头:“炸桥面,工程兵几小时就能修好。美军有的是装备,临时铺钢板都能过。必须炸桥墩,炸得粉碎,让他们修都没法修。”
“那……”伍万里想了想,“能不能用火攻?桥是木头的,浇上汽油,烧。”
“零下四十度,汽油还没泼出去就冻住了。而且桥面浇了水,结了冰,烧不起来。”梅生耐心解释,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
又沉默了。只有风声,呜呜的,像哭。
突然,李顺姬开口,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桥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排水管。”李顺姬说,“去年夏天修桥时,我在这一带活动,看见工人往桥墩里埋铁管,直径大概这么大。”她用手比划,约莫三十厘米,“说是排水用的,怕夏天河水暴涨冲垮桥墩。管子一头在桥墩基础里,一头通到下游的河岸,是个水泥涵洞。”
伍千里眼睛亮了:“涵洞在哪儿?”
“下游,大概一百米,岸边有个小土坡,涵洞口就在土坡下面,用铁丝网挡着。当时是夏天,现在……现在肯定被雪埋了,但应该能找到。”
“涵洞能通到桥墩里面?”
“能。管子是斜着往上走的,通到桥墩的基座。人能不能爬进去不知道,但炸药……应该能塞进去。”
所有人精神一振。如果能把炸药从涵洞塞进去,直接在桥墩内部引爆,别说木结构,就是钢筋混凝土也扛不住。
“涵洞那头有守卫吗?”梅生问。
“十天前没有。当时涵洞口只是用铁丝网简单拦着,没人看守。但现在……”李顺姬摇头,“不知道。”
“得去看看。”伍千里拍板,“余从戎,你带两个人,跟李顺姬同志去侦察涵洞。注意隐蔽,有情况立刻撤回,不许接火。”
“是!”余从戎站起来,但动作太大,牵动了左臂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你行吗?”伍千里皱眉。
“死不了。”余从戎咬牙,“这种活儿,没我不行。”
他挑了两个人,一个是刘山河,大个子力气大,万一要扒开铁丝网什么的用得着。另一个是陈小春,卫生员,万一有人受伤能急救。加上李顺姬,四个人,披上白布伪装,顺着山脊往下溜,很快消失在雪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