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会儿师父躲着不愿见我,不知不觉就越攒越多,也一起放进来了。住不惯的话,咱们再搬回小院去。"
说了很多,生怕他不接受一样,还贴心地附了两种选择。
梅隐枝站在门口,手指摸上门框。木料是新的,漆面光滑,但门框的宽度、高度,和记忆里的一样。
他迈进去。
手一件件地拂过那些家具,桌角打磨得圆润,不是从前那张——从前那张左边的角磕过一块,是他小时候撞的。
但这张的高度一样,宽度一样,连抽屉的位置都一样。
他的手指停在一只花瓶上,摸到了瓶口的纹路。不是旧物,但形制是照着做的。
"你做得很好,"师父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手伸出去,大概是想摸六出的头。手指先落在了耳朵上,蹭了一下,才往上移到头顶。
"为师很喜欢。"
六出低下头,没有动,只是被碰过的耳尖有点热。
走到偏院的时候,梅隐枝的脚步停了。手摸上一张案桌,指尖沿着桌沿慢慢滑过去。
"我小时候在这里写过课业。"师父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六出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感伤,是更轻的,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在看从前的自己。
"夫子也是太子的导师,对我们一样严苛。我那会儿收不住心,总想着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六出看着师父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摸一段已经过去很久的时光。
他想起那本旧闻里写的——侯家公子少时顽劣,与皇子交好,宫人见之皆避走。
师父也有过那样的时候,也是少年,也贪玩。
六出看着师父此刻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师父在跟他分享从前的自己,那个还没有失明、还没有家破人亡的自己。
"师父……"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从背后环住了师父的腰,把下巴搁在师父肩上,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午后的光线里静了一瞬,窗外有鸟叫,远远的,叫了几声就停了。
夜晚,六出把师父安顿在主院的卧房里。被褥是新的,熏了师父惯用的香,枕头的高度他也提前试过了。
"师父早些歇息。"
梅隐枝点了点头,听见门轻轻合上,脚步声远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他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枕边的被面。新的料子,新的针脚,但床的位置是对的——靠窗,左手边是墙。和从前一样。
他的手指慢慢滑到枕头下面,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摸出来是一只木雕的小鸟,巴掌大小,翅膀张开着,尾羽的纹路一根根刻得分明,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是他的。
他不知道六出是从哪里找到的,也许是从旧物堆里翻出来的,也许是从哪个收藏家手里买回来的。
但这只鸟他认得,闭着眼也认得——每一道刻痕都是他十四岁那年亲手刻的。
指腹沿着鸟的翅膀慢慢描过去,木纹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带着一种很旧很旧的温度。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