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校长,我对未来的想法,其实不算复杂。学习上,我和笙笙目前的进度,已经远超同龄人。所以,跳级是第一步。等笙笙跳到五年级,我们同步学习,效率会更高。”
他看了一眼顾蓝笙,女孩立刻用力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陆深逸继续道,“在进入初中之前,我们打算把小学和初中的知识体系彻底夯实。到了初中阶段,我们计划再跳一次级。这样,可以争取在我17岁,笙笙15岁的时候,参加高考。”
“15岁考大学?”陈校长微微吸了口气,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具体年龄目标,还是感到震动。
“嗯。”陆深逸点头,“年龄不是目的,效率和质量才是。我们不想在已经掌握的内容上浪费时间。跳级是为了腾出更多时间,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
“上大学之后,”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我应该会尝试创业,方向会是我和笙笙专业相关的领域。等笙笙本科或者研究生毕业,我们可能会考虑出国深造几年,开阔眼界,学习更前沿的东西。目前来说,大致的规划就是这样。”
“更重要的事?”陈校长追问。
“发展特长,探索兴趣。”陆深逸回答,“比如我,对计算机,嗯,就是电脑技术,很感兴趣。未来可能会在这方面投入更多精力去学习和研究。笙笙在数学上天赋很好,逻辑思维强,也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些数学竞赛,看看能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还要看她自己的兴趣和后续发展。”
他的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完全没有九岁孩子谈起未来的那种憧憬或茫然,而是一种冷静的规划和笃定。
陈校长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又看看依偎在他身边、眼神亮晶晶全然信赖的女孩,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惊叹,是欣慰,是期待,或许还有一丝见证奇迹即将发生的预感。
良久,陈校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那笑容比之前更加舒展,更加发自内心。他再次端起酒杯,这一次,是对着陆家所有人:
“陆医生,沈总监,陆同学,顾同学。这杯酒,我敬你们全家。敬你们培养出,不,是拥有这样两个孩子。也敬这两个孩子,他们让我这个当了半辈子教育工作者的人,看到了教育的另一种可能,看到了未来无限的光亮。”
“我很期待,”他看向陆深逸和顾蓝笙,目光慈和而充满力量,“期待看到你们,一步一步,走向你们规划的那个未来。学校这边,只要我还在,一定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跳级的事,包在我身上。”
陆深逸和顾蓝笙立刻端起杯子,恭敬地放低杯口:“谢谢陈校长!”
陆文轩和沈静也连忙举杯,脸上洋溢着感动和自豪。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晚饭在温暖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着,话题渐渐从跳级转向学校的一些趣事,孩子们的学习日常。
饭局接近尾声,桌上的菜也消灭了大半。陆文轩和沈静离开餐桌去厨房准备果盘,桌上只剩陈校长和陆深逸、顾蓝笙三人。
陈校长放下筷子,再次端起酒杯,看向陆深逸和顾蓝笙,语气郑重而恳切:“你们放心,跳级的事包在我身上。下学期开学我就安排提交申请,教育局那边我亲自去跑,保证一切顺利。顾同学回校适应的事,我也会亲自盯着,绝对不会让之前的情况再发生。”
“谢谢陈校长。”陆深逸端起果汁杯,恭敬地碰了碰他的杯沿,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他放下杯子,沉默了两秒,抬眼看向陈校长,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真切的顾虑:
“陈校长,关于笙笙返校上课,我其实还有点担心。王老师对笙笙的针对,冯副校长对王老师的偏袒,今天休业式您也看到了。笙笙下学期回学校,说实话,我不放心。”
他说着,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顾蓝笙。果然,听到“王老师”三个字,女孩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微微泛白,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陈校长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微微蹙起,点了点头,语气也沉了下来:“你担心的有道理。我会提前跟二年级的年级主任打好招呼,也会多留意他们的动向。”
“光留意不够。”陆深逸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顾蓝笙绷紧的侧脸,在她攥紧筷子的手上停留了半秒,又迅速收回,然后重新看向陈校长,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所以,有些东西,我想交给您。”
说完,他从旁边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很薄,双手递了过去。
陈校长脸上露出些许疑惑,接过信封:“这是?”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陆深逸说。
陈校长依言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信封边缘——照片上的人,是王春梅老师。大都是在学校里或校门口,从稍远距离拍摄的。
他抬起眼,看向陆深逸,目光里带着探询:“陆同学,这是什么意思?”
陆深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从陈校长手中那叠照片里,轻轻抽出一张。这张照片上,王春梅正抬起手看表,手腕上那块手表在不太清晰的照片里,依然能看出金灿灿的颜色和精致的表盘。
陆深逸将这张照片翻到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工整地写着一行小字:欧米茄蝶飞间金款,市价约3W。
他又拿起另一张照片。这张里,王春梅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皮革质地,款式低调但质感不俗。陆深逸同样将它翻转,背面写着:爱马仕公文包,市价约2W。
然后,陆深逸将剩下的照片,一张一张,缓慢地,在陈校长面前逐一翻到背面。
每一张背面,都标注着照片中王春梅身上某件物品的品名和估算价格。有项链,有外套,有皮鞋,有手镯。。。。。。零零总总,一共八张照片,八件物品。
陈校长的目光跟着陆深逸的动作移动,随着一张张照片翻过,他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嘴唇紧抿,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八件物品,价格标注总和,超过了十万元。
1995年的十万元。
陈校长的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却显得有些发黑。他拿起酒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白酒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似乎也没能冲散他胸口那股沉郁之气。
“王老师的工资多少?”陆深逸看着陈校长的眼睛,轻声问,“现在,您明白,我给您这些照片的原因了吗?”
陈校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王春梅的工资水平——一个普通小学教师,哪怕资历老些,月收入也不过几百元。十万元,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记得,”陆深逸缓缓补充道,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期中考试前,我和我爸去您办公室那天,王老师也在。她签字用的那支钢笔,是万宝龙大文豪系列,市价大约八千元。那天她脚上穿的皮鞋,是古驰的经典款,市价大约六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