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在发懵的顾蓝笙。顾蓝笙连忙端起自己的果汁杯,小手还有点抖。陆深逸特意将自己的杯口放低,轻轻碰了一下顾蓝笙的杯子下沿,然后两人一起举杯,朝向陈校长。顾蓝笙学着哥哥的样子,也努力将杯口放低,小声但清晰地说:“谢谢陈校长。”
陈校长看着两个孩子郑重的礼节,眼中暖意更甚,笑着与他们碰杯,特意也将杯口放低了些,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陆深逸坐直身体,看着陈校长,开门见山:“陈校长,今天请您来吃饭,其实是我的主意。”
陈校长脸上并无意外,依旧带着温和鼓励的微笑,等着他继续说。
“我们,”陆深逸看了一眼身边的顾蓝笙,又看向父母,最后目光落回陈校长脸上,“想跟您请教一下跳级的事。我们想让笙笙,直接跳到五年级,和我同班。”
陈校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只有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到特别吃惊,只是点了点头:“来的路上,你母亲跟我简单提了跳级的事。我只是没想到,你们打算让顾同学连跳两级。”
“很困难吗?”陆深逸问。
陈校长笑了,那笑容里有对少年直接发问的欣赏,也有对他所提问题本身的考量:“以顾同学今天在主席台的表现,以及她那份双百联考试卷所展现出的扎实基础和思维能力来看,不困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具体务实:“不过,程序上还是有些麻烦。首先,需要家长正式向学校提出书面申请。学校这边,你们放心,只要评估通过,肯定是一路绿灯,我亲自督办。”
陆文轩和沈静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然后,”陈校长继续道,目光转向顾蓝笙,语气温和但带着提醒的意味,“教育局那边会派专人过来,对顾同学进行一次综合评估。这个评估,不只是做几张试卷那么简单。评估人员很可能会观察顾同学在常规课堂环境下的学习状态、与老师和同学的基本互动情况。也就是说——”
他看向陆深逸和顾蓝笙,清晰地说:“如果决定跳级,并且通过了初步的学业评估,那么在下学期,顾同学很可能需要先回到学校,在二年级或者根据评估结果安排的班级里,上一段时间的课。让评估人员能看到她在真实学校环境中的适应性和学习能力。这是跳级,尤其是低龄学生连跳两级时,教育局比较看重的方面。所以一整套程序走完,最长可能需要两三个月,你现在提出来,其实在时机上来说是相当完美的。”
顾蓝笙听到“需要先回到学校”、“上一段时间的课”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陆深逸那边看了看。
陆深逸感觉到了,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尖,然后看向陈校长,问道:“评估大概会在什么时候?需要在学校待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正式申请递交后,教育局的评估最快可能在下学期期中前后进行。”陈校长估算道,“至于在学校适应的时间,短则一两周,长则一两个月,要看评估人员的具体要求和顾同学的现场表现。当然,学业能力是最重要的基础,只要考试通过,其他都是辅助观察。”
他看向顾蓝笙,语气鼓励:“顾同学,以你的能力,学业考试肯定没问题。至于在学校适应方面,也不用太担心。你可以把这次回校上课,看作是一次小小的‘演练’,为你明年正式跳级到五年级做准备。毕竟,跳级后你就要长期在学校学习了,提前感受一下也是好事。”
顾蓝笙抿了抿唇,抬眼看了看陆深逸,又看向陈校长,小声但清晰地问:“那。。。。。。如果评估通过了,我明年跳级到五年级。。。。。。能和哥哥一个班吗?还能。。。。。。做同桌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三个大人几乎同时笑了起来。不是嘲笑,而是被这孩子最质朴、最核心的愿望逗乐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善意、理解和一种看到珍贵童真的温暖。
沈静爱怜地伸出手,摸了摸顾蓝笙的头发,眼角笑出了细纹。陆文轩也笑着摇头,拿起公筷给陈校长夹了一块糖醋里脊:“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先吃饭。陈校长,尝尝这菜,看着就不错。”
陈校长从善如流,夹起那块炸得金黄、裹着晶莹酱汁的里脊肉送入口中。酸甜适口,外酥里嫩。他眼睛微亮,又尝了红烧排骨,软烂入味;清蒸鲈鱼,鲜嫩清淡;连蒜蓉西兰花都炒得脆嫩爽口。每一道菜都火候到位,调味精准。
“陆医生,”陈校长放下筷子,由衷赞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这几道菜,做得真地道,不比外面馆子差。”
陆文轩脸上顿时露出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连连摆手:“陈校长,您这可猜错了。这桌菜,可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陈校长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深逸,眼睛都瞪大了些,“陆同学,这。。。。。。这一桌菜,是你做的?!”
陆深逸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平常:“嗯。平时在家学习,有空就会试着做做晚饭,给我爸妈换换口味。笙笙帮我打下手。”
“我就洗洗菜,递递东西。”顾蓝笙立刻小声补充,看向陆深逸的眼睛里满是崇拜,“是哥哥厨艺好!”
陈校长看看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又看看眼前这个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异常沉稳清澈的少年,脸上的惊讶慢慢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欣赏和感慨。他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陆深逸,缓缓说道:
“陆同学,你给我的惊喜,真是一点也不比顾同学少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不只是在学习上,更在。。。。。。为人处世,在心智眼界上。从你第一次独自到我办公室,条理清晰地陈述居家学习的必要性和计划,跟我‘谈判’;到今天在主席台上,面对王老师和冯校长的发难,你能冷静抓住漏洞,反击得有理有据,寸步不让。。。。。。你的表现,甚至比顾同学那双百分,更让我感到。。。。。。”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轻轻摇了摇头,叹道:“惊喜,这个词都不太够。应该说是,震撼。”
说完,他端起酒杯,朝向陆深逸。
陆深逸连忙端起自己的果汁杯,恭敬地将杯口放低,与陈校长轻轻碰了一下。
陈校长抿了口酒,目光转向陆文轩,语气带着探究和真诚的请教:“陆医生,沈总监,说句实在话,顾同学这样的天才儿童,虽然凤毛麟角,但我从事教育工作几十年,也并非没有见过。可陆同学这样的。。。。。。”
他又看向陆深逸,眼神复杂:“心思之缜密,处事之沉稳,眼界之开阔,对自己和顾同学未来规划之清晰。。。。。。说他一句‘百年少见’,我觉得毫不夸张。你们二位,对陆同学,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教育计划或者长远打算?我真的很想知道,也很好奇。”
陆文轩和沈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混合着骄傲、无奈和全然信任的复杂。陆文轩苦笑着摇了摇头,坦诚道:
“陈校长,不瞒您说,我们俩。。。。。。现在还真说不上有什么具体的‘教育计划’。很多时候,我们更像是被这小子推着走,配合他和笙笙的学习节奏。他和笙笙每天学什么,学到几点,怎么学,基本都是小逸自己安排。我们就是尽量提供支持,保证后勤。”
沈静也点头,看着儿子的目光温柔而充满信赖:“是啊,陈校长。有时候我和文轩都觉得,不是我们在教育孩子,是孩子在带着我们成长。小逸他心里特别有数,我们相信他。”
陈校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陆深逸身上,那份好奇更浓了:“陆同学,既然你父母都这么说了,那你能不能跟我聊聊,你对自己,还有对顾同学,到底有什么样的计划和想法?我确实非常好奇。”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深逸身上。顾蓝笙也侧头看着他,眼神纯净而专注。
陆深逸放下杯子,坐姿依旧端正,但神情坦然。他思考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