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蓝笙一开始有些放不开,手脚拘谨,尤其在练习踢腿时,总怕自己踢不好。但在陆深逸的眼神鼓励和赵教练的耐心纠正下,她慢慢放松下来。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身体协调性和领悟力很好,几个基本动作模仿得越来越到位,低段侧踢的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出腿快而干脆。
课程后半段,赵教练为了让孩子们感受对抗,安排了几组简单的条件实战练习——戴上护具,不许打头,只做胸腹和腿部的轻接触。顾蓝笙的对手是个比她高半个头、壮实不少、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叫小虎,看得出平时活泼好动,有些毛躁。
“开始!”赵教练一声令下。
小虎显然没把瘦小的顾蓝笙放在眼里,咧嘴一笑,有点显摆地“哈”了一声,上来就是一记没什么章法但力道不小的直拳冲过来。顾蓝笙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急退,双手胡乱挡在身前,姿势散乱,显得很是狼狈。
“别光退!看准距离,侧移!”赵教练在旁边喝道。
陆深逸的心微微提起,但没出声,只是紧紧盯着。
顾蓝笙抿紧了嘴唇,小脸有些发白,但眼神里的慌乱在几次呼吸后,被一种强压下的专注取代。她不再盲目后退,开始盯着小虎的肩膀和拳头。小虎见她似乎怕了,更加得意,又是连续两拳打来,力道更猛,但破绽也更大。
这一次,顾蓝笙没再直直后退。就在小虎拳头快要及身的瞬间,她按照刚才教过的侧移步,小巧地向左前方滑了半步。就是这半步,让她刚好贴着拳锋躲了过去。小虎因为用力过猛,身体有些前冲。
顾蓝笙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接下来几个回合,她不再只是被动挨打或格挡。她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距离,不再退到安全的后方,而是始终保持在恰好能躲开对方拳脚、却又让对方觉得“差一点就能打到”的极限边缘。她不再大幅度躲闪,只是微微侧身、摆头,或者用小幅度的滑步,在方寸间挪移。这需要极大的胆量和距离感。
小虎打不中,开始有些急躁,动作越来越大,呼喝声也响了起来,再次一记大摆拳抡过来。
就是现在!
顾蓝笙看准他挥拳时露出的右侧空档,没有选择用手格挡或出拳对攻——她力量不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身体侧闪的微小惯性,右腿像绷紧的弓弦突然释放,一记快速、短促、角度刁钻的低段侧踢,闪电般弹出,不是踢向大腿,而是精准地踢在了小虎右腿膝关节的侧后方。
“啪!”
一声轻响,伴随着小虎“啊呀!”一声痛呼。他原本前冲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右腿一软,整个人“噗通”一下侧摔在了垫子上,抱着膝盖蜷缩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练功房里瞬间安静。其他对练的孩子都停了下来,看向这边。
赵教练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检查:“踢到哪儿了?这里?疼得厉害吗?”他轻轻按压小虎的膝盖外侧。
“疼。。。。。。扭了一下好像。。。。。。”小虎吸着气说,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蓝笙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运动和紧张而绯红。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小虎,又看看自己的脚,眼神有些茫然和无措,似乎没料到这一下效果这么明显。
陆深逸也赶紧走过去。赵教练检查后松了口气:“还好,没伤到骨头,应该是韧带轻微扭了一下,冷敷休息几天就好。小姑娘,踢得真准啊。”他看向顾蓝笙,眼神里惊讶多于责备,“不过下次注意,练习时收着点力,瞄准大腿就行。”
这时,小虎的父母听到动静也从外面进来了,看到儿子坐在地上捂膝盖,脸色顿时变了。赵教练连忙解释是练习中不小心碰到的,已经检查过没大碍。小虎父母虽然心疼,但看赵教练说得专业,孩子也确实不像伤得很重,脸色才缓和下来。
沈静和陆文轩也赶紧上前道歉,表示愿意承担医药费。小虎父母摆摆手说不用,孩子打打闹闹难免的,只是叮嘱下次小心点。
一场小风波很快平息。但回去的路上,沈静还是心有余悸,陆文轩则若有所思。只有陆深逸,看着身边安静走着的顾蓝笙,心里涌起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惊喜和骄傲。刚才那一连串的反应——从慌乱到镇定,从被动退避到主动控制距离,再到最后那精准、冷静、抓住唯一机会的反击——展现出的绝不仅仅是身体协调性好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智慧和冷静果决。在绝对的力量和体型劣势下,她找到了最有效、也最聪明的取胜方式。
“笙笙,”陆深逸低声对她说,眼睛很亮,“刚才,特别棒。真的。”
顾蓝笙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赞许,脸上那点后怕和不安慢慢消散,抿着嘴,很小幅度地、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刚才踢中那一脚时,身体里涌起的那种奇特的、掌控了局面的感觉,虽然陌生,却并不让她讨厌。
日子在规律的学习、新加入的晨跑、周末散打课中,平稳而充实地流过。街边的灯笼越来越多,空气中的年味浓得化不开。转眼,便到了除夕。
1996年的除夕夜,陆家小小的客厅里暖意融融。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节目,桌上摆满了沈静和两个孩子忙活了一下午准备的年夜饭,比请陈校长那晚还要丰盛。红烧鲤鱼、四喜丸子、白切鸡、梅菜扣肉、清炒虾仁、蒜蓉粉丝蒸扇贝。。。。。。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举杯庆祝新年。陆文轩说了些祝福和勉励的话,沈静则笑着,在温馨的气氛中,公布了一个好消息。
“公司今年效益好,新建的那批福利房,我也分到了一套!”沈静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四室两厅,150平!在城西新盖的那个‘安居苑’小区,环境特别好。钥匙大概五六月份能拿到,简单收拾一下,估计六七月就能搬过去了。”
“太好了!”顾蓝笙轻轻发出惊叹,眼睛睁得圆圆的。四室两厅,150平,这对她来说是个难以想象的大房子。
陆深逸也笑着说:“恭喜妈。”他表现得很高兴,为母亲的事业有成感到开心。但内心深处,对“搬家”本身并没有太大波澜。前世最后两年,他大部分时间住在女老板那栋空旷冰冷的郊区别墅里,物质条件极好,却毫无“家”的气息。房子大小、新旧,对他而言,远不如此刻这间小屋里的人重要。
“笙笙,到时候你就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了,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样子布置。”沈静慈爱地看着顾蓝笙。
顾蓝笙的脸微微红了,眼睛里闪着憧憬的光,小声说:“谢。。。。。。谢谢阿姨。”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深逸。
陆深逸看懂了,笑道:“我也有自己的房间。不过你的房间肯定比我的漂亮。”
“还有呢,”陆文轩也笑着,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本深蓝色的存折,和一张印着公章的、类似批条的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