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我不会说。这辈子都不会说。
第二根烟抽完了。我把烟头弹进河里,火星划了一道弧,灭了。
“走吧。”我跟狗说。
它站起来,摇着尾巴跑在前面。
到家,狗先进去了。我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灌了两大口。
躺在床上,掏出手机。微信里她的聊天框还在,但底下多了一行灰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我盯着那行灰字看了很久。
想加回来。打了一行字——“是我。”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喝多了。”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别闹了。”
也没发出去。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随她吧。想加回来自然会加。不想加,我说什么都没用。
狗从床尾爬上来,趴在我脚边。
我闭上眼睛。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水渍,没有那张模糊的脸。
她会不会加回来。
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会主动去加。不是不想。是不会。
这大概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毛病。越是在乎的人,越不会伸手。怕伸手了,人家不接。更怕接了,人家发现我这双手不值得握。
五十二了。改不了了。
狗在脚边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
窗外的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我睁开眼,把那行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
真他妈累。
比开股东会还累。
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忽然跳出她当年说过的话——
“你去好好对老婆孩子。”
那时候她多坚决。三观正得像缝□□的针脚。她把自己撤了,把我也判了。这么多年了,她倒是清清白白。
现在她回来了。帮我出主意,帮我开股东会,帮我找邻居开门。她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当年那一刀,是她先砍的。
我恨她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要是当年没那么正,我们俩不至于到今天这步。
狗翻了个身。我没睁眼。
这话永远不会跟她说。说出来就输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这次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