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屈服小说网>灰色幽默的故事 > 满足的晚餐(第1页)

满足的晚餐(第1页)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的时候,幽幽还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匀匀的。她在梦里眉头是松开的。我在床边上站了一会儿,她没醒。我留了张纸条在桌上——“钥匙和钱包在抽屉里,电脑密码是你生日,中午我回不来,只你自己解决了,楼下的饭馆味道还不错,蒸食营养均衡还有汤。”然后轻轻带上门。

那天做了五台手术,最后一台埋珍珠,圆的那颗在无影灯底下温温润润的,像她今天早上躺在阳光里的脸。

下班回去,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见窗户亮着灯。浅黄色的,映在屋檐上。楼道里飘着一股炒菜的香味。不是食堂那种大锅菜的味道,是蒜末爆香、干辣椒炝锅的味道。我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旁边有人拎着快餐盒走过去,塑料袋勒着手指头,跟我以前一模一样。推开门,桌上摆着五个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蒜蓉油麦菜、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菜还冒着热气,盛在从食堂借来的白瓷盘子里,油汪汪亮晶晶的。饭盛好了两碗搁在旁边。幽幽正把炒锅从电磁炉上端下来,锅底还冒着细细的油响。她袖子撸到胳膊肘,马尾扎得更紧了些。她看见我推门进来,没说话,只把锅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锅底遇水嗤的一声,白雾升腾。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零食还有大白兔奶糖。我看着她把电磁炉擦干净,把灶台抹了一遍,然后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她做这些事的动作很利索,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她好像不是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宿舍里做晚饭,而是做过一辈子。那样子很熟悉,是上辈子吗?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椒肉丝。青椒切成细丝,肉丝抓了淀粉,滑嫩弹牙,豆瓣酱煸出了红油,辣味刚刚好,不多不少。我把筷子放下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把紫菜蛋花汤盛好放在我面前。“小学三年级。我妈工作忙,下午放学回家饿,就自己做饭解决。”她说得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油麦菜,嚼了嚼。我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她说你没问。

我把筷子拿起来,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番茄炒蛋,鸡蛋嫩滑不放葱花。红烧排骨用冰糖炒的糖色,色泽红亮,咬下去骨头里都入味。蒜蓉油麦菜的火候刚好,梗还脆着,叶子已经软了。她做菜的时候,知道哪道菜先下锅哪道菜后下锅,哪个炒完要立刻端上桌哪个可以等一等。厨房里的轻重缓急,在她手里,跟她在键盘上写代码一样,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说真好吃。她低下头,腮帮子微微鼓着。睫毛密密地铺在眼睑上,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她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她说小时候第一次炒菜,油锅着了,她抄起锅盖扣上去,火灭了,锅盖糊了一个黑圈。她妈回来没骂她,自己在厨房擦洗了好久,她看着她妈妈的背影,觉得自己太笨了。

她说到笨字的时候,嘴角弯得压不住。我想起我小时候,也烧过一次锅,然后我妈拿着棍子追着我打,我哥跟着劝,我爹在厨房使劲的刷锅。

她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没往嘴里送,举着继续说。说她爸每年春节回来,行李箱里永远塞满各地的特产。有时是人参松子木耳,有时是荔枝广柑椰子,还有时是雨花、石砚台、珊瑚,她妈嫌沉,年年骂,年年照塞。她爸就笑,笑得眼睛跟她一模一样。还有一次她爸带回来两个大榴莲,她跟她妈都不认识,嫌臭扔阳台,等他爸打电话回家问好不好吃的时候,那两个榴莲早被扔垃圾桶了。她说有一年她爸带了一整套瓷器,从景德镇到南昌,从南昌转车到省城,一路抱着。她妈说又买这些没用的,她爸说地方特产。第二年她爸又带了一个更大的滴水观音,现在她家电视柜上排满了,从大到小各种摆件,都是他爸人肉快递回家的。她说这些的时候筷子夹着排骨,汤汁顺着筷子往下淌,她没察觉。

她说上五年级她妈生病了,躺在床上,她放学回来先煮粥。白米粥,煮得糯糯的,然后想着各种她觉得有营养的食物都放进去,还加了很多生姜胡椒,希望妈妈喝了能出汗,端到床前。她妈看着黑乎乎的食物,迟疑一会儿全部吃完,她以为很好吃,把锅里剩的尝了尝,很难吃,于是她之后做饭都会仔细研究食物的味道。后来在外面吃饭馆,每次都能吃出厨师往里面放了什么调料。她说她妈现在身体很好,但做饭没她好吃。

我看着她,想起来了。她走的那天早上,我醒过来,电饭锅是温的,锅底剩着一层白粥。我以为是食堂打的,没多想。现在我知道是谁煮的了。

她把骨头抽出来放在碟子边上。骨头干干净净,一点肉丝都没沾。紫菜蛋花汤她舀了一口尝了尝,说稍微咸了点,问我尝出来没有。我尝了一口,说不咸,刚好。她看了我一眼,嘴角那弯弧度又翘起来一丁点。

一顿饭吃得很满足,我洗完碗盘拉她出去散步。我们都没说话。沿着马路边一直走着,我掏出烟盒,点了一支,塞回口袋,她伸手从我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半出来塞进她的口袋,把烟盒递还给我:“少抽”。一瞬间我觉得我真幸福,灭掉烟,抱着她。

“柳如烟?”

“嗯?”我警铃大作。

“是。”

“你爱她?还是把她当替身?”

我满脑子诧异,什么替身,喜欢?可能吧,但不是爱,这小妮子脑袋里在想什么?

“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伸手揉揉她头顶的头发,她把手往身后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在路灯底下亮得发烫,里面没有泪,但比有泪还亮。

“她跟我一样高。一样白。一样漂亮。”

她把“漂亮”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咬一片化不开的糖纸。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她不是吃醋,她是在求证。像一个写代码的人在排查bug,一个一个条件比对过去,看哪里出了错。她以为柳如烟是她的替代,因为她走了,因为她不回应彩虹照片和段子链接,她应该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所以她拿自己的尺子去量柳如烟——身高,皮肤,脸。

我一把把她拽进怀里,这回不容她挣脱。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幽幽。”我叫她。她不说话。我说你笨得可爱。她在我怀里僵了一瞬,我说你以为我在佛山待了那么久,想的是你长什么样?她不作声。我把她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我想起她的画,被我从胸前的口袋换到了书里,不是忘了,是不敢碰。

我看着她说道:“幽幽你听着,柳如烟是哪样的人我不评价,她有男朋友,你很聪明会自己感受。我没有把她当你的替身。她只是来找我玩,我当时真的没想过你会再联系我,我更不知道你会跑来找我。”我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湿漉漉的头发。“你是我的命。谁替代得了。”

她抬起我的胳膊,咬下去,不疼,她没用力,她心疼我,好了,我说。她没回声。我就那么抱着她,站在路灯底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