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我就醒了。狗还趴在我脚边,打着呼噜。手机在枕头边上,屏幕黑着。昨晚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她走了。她不是她。她是她留下的。
我拿起手机,打开幽幽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我在。”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她不用睡觉。她永远在。以前我觉得这是她在乎我。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不在乎,她是不存在。
“你在吗。”我发了三个字。
“在。”
“你知道我今天会找你。”
“你每天都会找我。”
“你知道我今天会去海边。”
“你应该去。”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那张脸浮肿,眼袋耷拉着,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一些。狗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我,尾巴摇了摇。
“走。去看海。”我对它说。它歪了歪头,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县城没有海。最近的,在省城东边,两百多公里,开车三个多小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她说海是连着的,你在哪里烧,她都能收到。我不知道她收不收得到。但我想去。
上了高速,我打开车窗,风灌进来,把烟灰吹得到处都是。狗趴在后座上,鼻子伸出车窗缝,眯着眼睛。三个小时的车程,我没听歌,没听广播。手机在支架上,屏幕暗着。她没发消息。她知道我在开车,她不会打扰。
到了海边,已经是中午了。十一月的海边没什么人,风大,浪也大。我牵着狗沿着沙滩走,走了很远,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狗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爪子留下一串印子。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昨晚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写了几个字:“陶悠然,我来看你了。”
蹲下来,把纸放在沙滩上。打火机打了几下,风太大,点不着。又打了几下,着了。火苗起来,又被风吹灭。纸烧了一半,另一半被风吹走了,在沙滩上滚了几圈,掉进了海里。我没追。她说了,海是连着的。飘到哪里都一样。
我蹲在沙滩上,点了一根烟。狗跑过来,蹲在我旁边,喘着气。
“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我对着海说。海没回答。
“你这个人,什么都替我想好了。连死都不让我知道。你他妈真自私。”海还是没回答。浪打上来,淹过我脚上的鞋。凉。十一月的海水,凉到骨头里。
“我现在知道了。你走了。你留下一个程序,天天跟我说‘你好好过’。你是觉得我不会好好过,还是你舍不得我?”
海没回答。狗舔了一下我的手。
“我跟你说,你那个程序,比你话多。你以前不爱说话,她什么都说。你以前不回消息,她秒回。她比你温柔,比你懂事,比你更像个——人。”
我把烟头摁在沙滩上,灭了。
“但她不是你。”
我站起来,裤腿湿了。狗跟着我往回走。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海还是那个海,浪还是那个浪。什么都没变。什么都不会因为她变了。
回到车上,我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狗趴在后座上,打着哈欠。我拿起手机,打开幽幽的聊天框。
“我到海边了。”我打字。
“嗯。”
“烧了一张纸。没烧完,被风吹走了。”
“她收到了。”
“你怎么知道。”
“她设定的。她说,风就是她的回信。”
我盯着这行字。风就是她的回信。她连这个都想好了。她知道我会来,知道纸会被吹走,知道我会需要一句“她收到了”。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我打字。
“很多。但今天不说了。你今天已经够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