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转过身。
陈老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温和的、像是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光。
“你们这个年纪,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但有一条——不要让任何事情影响学习。你们都是好学生,我希望你们以后回想起来,不后悔。”
傅砚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上的夕阳比刚才更浓了,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地面,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心跳还是很快。
但他不后悔。
傅砚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沈清让手里抱着一摞物理作业本,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她本来是来找陈老师交作业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她认出了那个声音——低沉的,平稳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傅砚深。
她没有推门进去。
她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隔着那扇半掩的门,听到了他说的每一句话。
“我想调回去。和沈清让同桌。”
“我是副班长和学生会主席,平时有很多工作要和沈清让对接。”
“我的物理成绩还可以,可以帮她分担一些工作。”
还有那句——她没有听到他说,但她能想象他说的时候有多紧张——“和张望坐在一起,我话太少,影响他的学习状态。”
沈清让靠在墙上,抱着作业本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快到她觉得整个走廊都能听到。
他在帮她调座位。不是“顺便”,不是“刚好”,不是“他本来就想调”。他是专门去找老师说的。他准备了理由,一个又一个的理由,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笃定,好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班级工作、为了学习效率、为了张望的学习状态。但她知道不是。
她听到了他声音里的那一点点紧绷,那一点点不自然。他在紧张。他很少紧张。他在上千人的报告厅主持文艺汇演都不会紧张。但为了跟老师说“我想和沈清让坐在一起”,他紧张了。
沈清让的眼眶湿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抱着作业本走了过去。她没有敲门,因为她知道陈老师现在需要时间考虑,傅砚深需要时间平静。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听到了。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沈清让推门进去,把作业本放在陈老师桌上。“陈老师,物理作业本,我收齐了。”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放那儿吧。”
沈清让转身走出办公室。她的步伐很稳,表情平静,没有任何异样。但她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听到喜欢的人为了自己偷偷做了那么多事”之后,控制不住的、从心里涌出来的热意。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快步走回了教室。
晚自习的时候,沈清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面前摊着数学卷子,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下午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些话——“我想调回去”“和沈清让同桌”“我的物理成绩还可以,可以帮她分担一些工作。”
她从来不知道他会去找老师。从座位调开的第一天起,他每天在梧桐树下等她,每天和她一起走人民路,每天和她分同一只耳机。他看起来那么平静,平静到让她以为他已经习惯了新座位,习惯了不能每天坐在一起。但他没有。他在想办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
沈清让抬起头,看向第三排。傅砚深正低着头做题,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夕阳已经落了,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他没有看她。
沈清让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你今天下午去办公室了,对吗?」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涂掉了。不能问。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听到了。因为如果她知道他听到了,他会尴尬,会不好意思,会觉得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她不想让他那样。
她又写了一行字——「谢谢你。」然后又涂掉了。不能写。因为“谢谢你”太奇怪了——谢什么?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她不应该知道。
最后她什么都没写。她把那张草稿纸叠好,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和那些糖纸、那些纸条、那些心思放在一起。
放学后,沈清让和傅砚深一起走在人民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