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不是目的,河也不是,目的是诚心诚意尽心尽力地漂泊。
而她漂泊了很久,终于遇到了他。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她知道这种感觉让她不再害怕明天。
因为明天,他会站在梧桐树下等她。
她把相机放回抽屉,拿起手机,翻到和傅砚深的聊天记录。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昨天的“晚安”和今天的“晚安”,没有多余的话。
她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对方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晚安。」
又是这两个字。
但沈清让觉得,这两个字里有她需要的一切。
不是“明天见”,不是“好梦”,不是任何修饰过的、华丽的句子,只是一个朴素的、安静的、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到来的“晚安”。
人活一天不要白活,慢慢去做些事,于是慢慢有了活的性质和价值感。
而对他道“晚安”,已经成了她每天最后一件要认真完成的事。
她关掉手机,关了灯,躺在黑暗里。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声呢喃。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还会在梧桐树下见到他。
傅砚深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笼着他的侧脸。
那张运动会的合影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他看着照片里沈清让的笑容,忽然想起今天在器材室里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想说什么?
他想知道。
但他不会问。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想说,她会说。
如果她不想说,问也没有用。他只能等。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清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安”,他回了“晚安”。
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每天晚上都会发生的仪式。
不管白天说了多少话,“晚安”都是最后一句,像是一天的句号,又像是第二天的省略号。
省略号的后面是明天早上的梧桐树,是人民路的落叶,是耳机里同一首歌的旋律。
他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那颗柠檬糖——不是他给她的那颗,而是他自己买的。
他没有拆开,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糖纸的纹路和棱角。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在哪里读到过——我爱远山的褶皱,胜过我生命的淤青。
那些远山的褶皱,是她笑起来的眼角,是她低头写字时脖颈的弧度,是她扎起马尾时露出的后颈。
这些褶皱,比他自己身上所有的伤痕都更值得他注视。
他把糖放回抽屉,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他的枕边,像一匹薄薄的、银白色的纱。
他侧过身,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晚安,沈清让。
明天梧桐树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