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一月,天气彻底凉了下来。
人民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用炭笔画的速写,线条简洁又孤独。
沈清让每天早上走过这条路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抬头看那些树枝,看它们之间露出的那一小片天空,看云从东边飘到西边,看太阳从楼群的缝隙里慢慢升起。
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纯音乐,温柔又慵懒,和这个季节很配。
傅砚深走在她右手边,步伐和她的完全同步,她的左脚落地的时候他的右脚刚好抬起,两个人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精确到几乎不需要思考。
沈清让有时候会偷偷想,如果有一天他们不一起走了,她的步伐会不会乱掉?
她的节奏会不会因为少了他而变得无所适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他开始在这棵梧桐树下等她那天起,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三十天,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分,他都会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袋豆浆,看着她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风雨无阻。
沈清让把豆浆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柠檬糖——不是他给的那种,是她自己买的。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酸。
柠檬的酸味在舌尖炸开,刺激着味蕾,也刺激着她的神经。
酸的东西让人清醒,她需要清醒,因为她今天要做一件事。
昨天宋南初问她“你是不是喜欢傅砚深”的时候,她没有回答。
不是不知道,而是——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她需要知道,他是不是也一样。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
沈清让把当天的作业写完了,合上本子,侧头看了傅砚深一眼。
他正在做英语阅读,笔尖在选项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填了一个答案,动作流畅又笃定。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沈清让看了他很久,久到他的余光终于捕捉到了她的注视。
他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
沈清让摇摇头,弯了弯嘴角:“没什么。就是……你今天的英语阅读做得挺快的。”
傅砚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探究,但他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做题。
沈清让也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她的心跳已经快了起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沈清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看他做题都能看走神?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
放学铃响了。
沈清让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目光时不时地往旁边瞟。
傅砚深也在收拾,动作和她一样慢,慢到她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今天还一起走?”她问。
“嗯。”傅砚深合上书包,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