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深病愈返校的那天是周四。
沈清让早上出门的时候,梧桐树下已经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深蓝色的校服,黑色的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拿着两袋豆浆。
他看起来比周二瘦了一点,脸色也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站在那里依旧腰背挺直,像一棵移栽后重新扎根的树。
沈清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傅砚深也没有说话,把其中一袋豆浆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吸了一口。
温度刚好,甜度刚好,一切都刚好——和之前无数个早晨一样。
“你好全了吗?”沈清让问。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她握着豆浆袋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那是她在克制某种情绪的痕迹。
“差不多了。”傅砚深说。
他的声音已经从沙哑中恢复过来,但还是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倦怠感。
“药吃了吗?”
“吃了。”
“早饭呢?”
“吃了。”
沈清让点了点头,还想问什么,但又觉得再问下去就太像——太像什么她自己也不确定。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民路上,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面上,一长一短,像两个正在靠近的、模糊的轮廓。
沈清让从口袋里掏出耳机,递了一只给傅砚深。
他接过去,塞进耳朵。
她按下播放键。
是一首老歌,不是她最近下载的那些新歌,而是他们第一次分享耳机时听的那首——《黄昏的图书馆》。
旋律流淌出来,女声温柔又慵懒,像午后的阳光落在旧书店的木地板上。
沈清让忽然想起那天,在新华书店门口,她递出耳机时指尖碰到他手心的触感。
那时她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来,现在她的心脏也在跳,但节奏不一样了。
它跳得更平稳、更有力、更像是某种笃定的、不再犹豫的节拍。
走到新华书店门口的时候,沈清让停下来。
平时她在这里拐弯,他继续往前走。
但今天她没有立刻拐弯,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傅砚深,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傅砚深问。
沈清让摇了摇头,弯了弯嘴角:“没什么。就是——你回来了,挺好的。”
说完她转身,快步拐进了右边的巷子。
她不敢看他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因为她怕自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某种让她心跳过速的东西。
但她不知道的是,傅砚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条巷子里,手里的豆浆袋被他的手指攥得发皱。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弧度很小,但那是真心的。
他在心里重复了她的话——你回来了,挺好的。
她说“你回来了”,好像她一直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