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盆绿萝。
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暗。
空气里有感冒药和姜茶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这边。”傅砚深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沈清让顺着声音走过去,站在卧室门口。
傅砚深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梳,有几缕垂在额前,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嘴唇有些干,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快凉了的水、一板被拆开的感冒药、一盒纸巾和一支体温计。
这是他最脆弱的样子。
不是那个站在操场上身姿挺拔的学生会主席,不是那个在讲台上写解题步骤时自信笃定的学霸,不是那个每天早上站在梧桐树下等她时安静又坚定的少年。
他是一个生了病的、需要人照顾的、普通的高中生。
沈清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颤抖的余音。
她走进去,把书包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来之前在学校旁边的粥店买的皮蛋瘦肉粥,还热着。
“你吃饭了吗?”她问。
傅砚深摇了摇头。
沈清让把保温袋打开,取出那碗粥,掀开盖子,放在床头柜上。
粥的热气升腾起来,带着皮蛋和瘦肉的香气,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先把粥喝了,”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然后吃药。”
她走到厨房,打开水壶烧了一壶水。
等水开的时候,她环顾了一下傅砚深家的厨房。
不大,但很整洁,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洗碗池里没有泡着的碗,连抹布都叠得方方正正。
她想起自己家的厨房,妈妈做饭的时候总是把调料瓶摆得满台面都是,用完也不收,她要收拾好久才能恢复整洁。
傅砚深的厨房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在生活上。
水烧开了,她倒了一杯温水,端回卧室。
傅砚深已经喝了大半碗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很干。
他看到沈清让端着水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怎么来了?”
他问,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在门禁里听到的好了一些。
“送笔记,”沈清让把水放在床头柜上,从书包里拿出今天各科的讲义和作业本,摞好放在他书桌上,“今天的课我都给你记了笔记,回去你可以看一下。作业不急,班主任说可以等你好了再补。”
傅砚深看着那摞整整齐齐的笔记,沉默了几秒。
“谢谢。”
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空调的运转声盖过。
沈清让摇了摇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看着他喝完粥、吃完药,看着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休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她本来打算放下东西就走。
但坐下来的那一刻,她就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