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学楼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的一声炸开了。
沈清让不急着走,慢条斯理地把笔记本合上,将桌面收拾整齐。
她习惯了等人潮稍微散一散再去食堂,免得排队排到天荒地老。
这个习惯是从初中养成的——那时候食堂太小,每到饭点就像打仗,她被挤丢过两次饭卡之后,就学会了错峰。
宋南初就没这个耐心了。
她从后面扑上来,双手搭在沈清让肩上,脑袋搁在她肩窝里,拖长了声音撒娇:“让让——饿死了饿死了,快走快走——”
她的头发蹭在沈清让脖子上,痒痒的。
沈清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先去占位子,我马上来。”
“行吧,”宋南初一溜烟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喊,声音穿过半个教室,“老位置啊!靠窗那个!”
“知道了。”沈清让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宋南初应该听到了。
沈清让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傅砚深还在座位上,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速度快而均匀,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每一笔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季温辞站在他旁边等,一只脚踩着椅子的横杠,百无聊赖地催促着傅砚深,嘴里还含着一颗糖,腮帮子微微鼓起。
“砚深,走不走?”季温辞又催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先去。”傅砚深头也没抬,笔尖在纸面上没有丝毫停顿。
季温辞耸耸肩,朝沈清让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很丰富——“他就这样”“你别管他”“我都习惯了”“你看着办吧”。
然后他转身也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教室里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还在慢吞吞地收书包,还有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小说,发出低低的笑声。
沈清让站起身,拿起饭卡。
蓝色的卡面被阳光照得有些反光,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卡攥紧了。
她犹豫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
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到:“傅砚深,你不去吃吗?再晚土豆鸡肉就没了。”
她其实没必要提醒他。
他吃不吃饭、什么时候去吃,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只是同桌,不是连体婴,不需要互相报备行程。
但话就这么从嘴边滑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来不及抓住那个“什么东西”是什么,话就已经说出口了。
傅砚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打扰的不耐烦,而是——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说吃饭这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沈清让觉得他在看她的眼睛。
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而是认真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那种看。
然后他合上了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