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裴公子?”她低声唤了一句。
裴蘅抬起眼。
月光下,他的瞳孔比方才大了许多,黑沉沉地占满了眼眶。
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就是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烧着,几乎把他整个人点燃。
“姑娘……”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在下、在下不知怎么了……”
他咬住下唇,身子微微发颤。
四肢霎时失了力气,额头抵在她肩上,这才勉强支撑着那具虚脱的身体没有倒下去。呼吸一下下急促地打在她颈侧,烫得她头皮发麻。
“姑、姑娘……”他开口时,声音都是断拍的,“在下……难受。冒犯了……还请姑娘……莫怪……”
南瑛彻底僵住了。
她自小在军营长大,跟那些个兄弟习武弄剑,但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男人靠得这么近。而且这人浑身发烫、呼吸急促地贴过来,带着一种她从没体验过的感觉——像她养的那两只小羊羔,腿软了,跑不动了,还偏偏要贴着她睡觉。
他的气息灼热,她的手指却冷得像冰。她身上那点酒劲本已快散了,此刻被他滚烫的体温一激,像是在余烬里吹了一口气,又着了。
她本该推开他的,但不知为何,手抬到半空,又落了下去。或许是看他可怜,又或许是有些贪恋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件事——几年前军营里有个探子,审问时也这样:体温异常、瞳孔放大、脉象急促。军医说是中了药,叫什么……合欢散。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糟了,这书生莫不是中了合欢散了罢?究竟是何人,竟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下合欢散,当真是个狠人。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硬是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像是要把她也点燃了。
“姑、姑娘……”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软,“在下……在下不能跟你走了,在下这副模样……”
他别过脸,像是在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耻。
南瑛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耳廓却红得像要滴血。他咬着下唇,睫毛颤个不停。泪水悬在眼角处,亮得像颗珍珠。
她有想舔。
这人方才连亲过的事都不知道,看这副模样,恐怕连男女之事也未曾听闻,当真是离谱。
她压抑住心头那股翻涌着的冲动,腾手轻轻地拭去他眼角那滴泪。他怔怔地看着她,那双凤眼里盛满了茫然,混着一种完全的、彻底的不知所措。
那两只小羊羔第一次做那种事时,就是这种表情,她记得很清楚。
南瑛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架势倒像是在勾引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忍不住笑出声。
“呆子。”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他下颌线绷得很紧,俊脸上仍是那副茫然的神色,似是完全不明白她这声“呆子”从何而来。
“你这哪里是病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好像觉得有点好笑,“你这是——”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泛红的、蒙着水雾的眼睛。
“中合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