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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3页）

南瑛眉心微蹙。她方才替他整理领口时，已经计算好了分寸，他这会儿不应该勒得喘不过气才对。

但她没说话，只是将他拽着袖口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指尖碰到他掌心那些交错的疤痕时，顿了一下——那些疤痕的触感粗粝，与她光滑的指腹截然不同。

她把他的手掌翻过来，低眸看了片刻，又松开手。

“别拽了。”她语气淡了几分，“再拽衣服要破了。”

“……好。”裴蘅声音有些哑。

南瑛抬眼看他。

他垂着眸，睫毛轻轻颤动，唇角抿成一条线。藕粉色的衣裳衬得他愈发清瘦，像一株被雪压弯的竹，风一吹便要折了。

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二叔素来瞧不上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总说男子汉当顶天立地，要有担当、能扛事。眼前这人，软弱、清瘦、还动不动掉眼泪——桩桩件件，全踩在二叔的忌讳上。

若真将他带回府里……

思及此处，她莞尔一笑，转瞬即逝。

“姑娘笑什么？”裴蘅抬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微微一怔。

“没什么。”南瑛一本正经道，虽极力控制，但尾音还是抖了一下，“你这张脸，配着这件衣裳，若是去南风馆里坐着，不出半晌，怕是整个镇上的银子都要往你身上投。届时，也就不必担心去京城的路费了。”

裴蘅脸色一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姑娘是说，让在下去做那陪人喝茶听曲的……清倌？”

他声音越说越低，耳根却红了起来。

“在下、在下虽然穷，但也不能……不能……”

南瑛挑眉，“不能什么？”

裴蘅咬了咬唇，声音闷闷的：“不能做那等事。”

南瑛听完，心下觉得好笑。南风馆是什么地方，京城里三岁小孩都知道。喝茶听曲？他倒是会拣好听的说。

但她没拆穿，轻咳一声，弯腰提起雁翎刀后，正欲拾起箭壶，裴蘅却快她一步将箭壶背在身后。

“姑娘，这点小事还是让我来罢。”裴蘅边说边握起弓。

动作很自然，没有半分迟疑。拇指扣住弓臂，其余四指顺势收拢，指节不偏不倚地落在握弓最趁手的地方。

南瑛目光一顿。

一个耕读传家的书生，哪来的机会摸弓？为何他握弓的动作这么准？

裴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动作微微一僵，旋即换了个别扭的姿势，似是在跟那把弓较劲。

南瑛没再说什么，自顾自走到石壁缝隙的积水处，“擦一下身上的血迹。”

裴蘅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桃粉色的衣裳，衣襟处不知何时蹭上了几道干涸的血痕，在浅色布料上格外刺目。他皱了皱眉，似是想用手去搓，指尖刚碰到衣料又缩了回去。

“在下这就去。”他放下弓，抱着箭壶，走得有些急，桃粉色的衣角在晨光中翻飞了几下。

南瑛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布条和草药，胡乱塞进袖中。又将地上搁着的那两件换下的衣衫胡乱地塞到巨石后，这才直起身。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积雪滑落的闷响，混着裴蘅蹲在水边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

“好了没？”南瑛等了一会儿，不耐道。

“好了。”

裴蘅转过身，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沿着下颌线往下淌。他用手背蹭了蹭脸颊，将那点湿意蹭掉。脸上的血迹已经洗净了，露出底下苍白的肤色。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些水痕映得亮晶晶的。

他背着箭壶走过来，垂着眼，声音很轻：“姑娘，我们现在离开这儿吗？”

南瑛没答，弯腰拾起搁在一旁的弓。拇指扣住弓弦，往后一拉——弓弦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银色的弓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上头没有搭箭，但震慑之力半分未削。

“你方才握弓那一下，手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