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查下来,上至中央下至地方,有关之人皆被牵连下马,整个礼部上上下下一片人心惶惶。当然,那位“清贫”的礼部侍郎秦风也未能逃脱,不仅如此,他还是科举舞弊一案中涉事最深的罪人。
按照蜀国律法,秦风本应该斩首抄家。可后来不知为何,在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昌黎的求情下,正德帝忽然免了秦风的死罪,只把秦风流放到岭南,勒令他永生不得回京。
不久之后,秦风便踏上了流放岭南的道路。岭南路途遥远,一路上又都是高山和沟谷,对于秦风这种没怎么吃过苦头的文弱书生来说,真真是行路难。
或许是因为他篡改他人命运,罪大恶极,老天也看不下去的缘故。在秦风行至梅州之时,突然遇上了惊天动地的泥石流,于是这位祸乱官场、人人得而诛之的礼部侍郎就与押解之人一同被葬在了泥石流下。
可李如意记得清楚,上一世时,这位礼部侍郎不仅没死,后来反而还跳出来指认是受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昌黎的指使,所以才叫人顶了那些寒门学子的中举名额。
可秦风若是没死,那会是谁救走了他?
还有,他既然救走了秦风,还要秦风指认高昌黎,那就证明他是想要对付高昌黎的,但为什么又要等上两年才把真相揭露出来?
他到底在等什么?
正想得入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却突然在耳边响起,与之同来的还有玲珑欢快的笑声。
“冰酥酪来啦!”玲珑笑着走到李如意身边,把一碗冒着寒气的冰酥酪轻轻搁在了桌子上,还不忘提醒她道:“公主,这冰酥酪寒凉,不可贪多,每日最多只能吃一碗……”
“玲珑,”李如意打断她的话,抬眼问她:“你可知道秦风?”
玲珑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口中之人到底是谁,结结巴巴地回道:“就……就那个贪污受贿、人人喊打的礼部侍郎?”
“嗯。”
玲珑皱眉:“可他不是已经被流放梅州了吗?”
“是啊。所以我有些好奇,”李如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现在走到哪儿了。”
……
“可有寻到秦风的踪迹?”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居所中,身着四爪蟒纹补服的老者一边逗弄金丝鸟笼里的鹦鹉,一边开口问道。
董华双手交握,紧张地望着面前人的背影,想了想,斟酌着回道:“干爹,梅州路途遥远,消息一时半会儿传不回来,您且耐心等上几日,一有消息儿子立马过来回禀。”
闻言,老者将手中的木棒随手丢在一旁,没了继续逗弄鹦鹉的心思,只转过身子默默注视着眼前人。
“冬瓜,”高昌黎忽然哼笑一声,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莫名,“这些年别的本事没长,糊弄人的本领练得倒是炉火纯青。两月过去,就是爬也该爬回来了。”
“难道他们的手脚都断了不成?”
梅州路途虽远,但加紧赶路之下,至多半个月就能到达。如今已然过去了整整两个月,银子倒是源源不断地花了出去,可有用的消息却一个也没带回来。真是一群没用的饭桶。
董华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急头白脸地解释道:“干爹有所不知,那泥石流骇人得很,山上滚下来的巨石把整个村庄都给淹了,那么多具尸体埋在下头,翻找起来属实不易。”
说完,见高昌黎沉默不语,又大着胆子提议道:“干爹,那泥石流来得凶猛,整个村庄的人都没能躲过,秦风又不是长了翅膀的鸟儿,定然逃脱不了。三个月过去,说不定早就变成了一捧枯骨,对咱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依儿子来看,不如把弟兄们叫回来吧,也省得在外头白费力气了,您说是不是?”
高昌黎的目光动了动。
这话说的倒也在理。派出去寻找秦风尸体的人已经在梅州耗了太久太久,长此以往,光是银钱就得花出去不少,更勿提他们还没能传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正如董华说的那样,人死之后那些隐在暗处的忧患也随之消失,没什么好担忧的,再者,他本就不想让秦风好好活着。
从秦风踏上流放之路的那一刻起,他就派人在秦风身边蛰伏着了,一旦寻到合适的机会,这个碍眼的心头大患就会被毫不留情地铲除,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威胁到自己了。
却没想到,在流放的路上会突然碰上泥石流,不但秦风被埋在了泥石流下,甚至连他派出去的那些人马也尽数折了进去。
抛开那些折损的人马来说,这其实是很划算的一桩买卖——解决了他的心腹之患不说,就算此事之后被人追查起来,也查不到他的头上。
可高昌黎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毕竟那只是手下人传过来的消息罢了,秦风的尸体可没见着,万一他没死呢?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两个月下来都未曾发现什么异样,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董华见面前人的眉头拧了又舒,舒了又拧,还以为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心中忐忑的不行,正犹豫着要不要讨饶,就听高昌黎突然开口道:“那就照你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