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吐出一句:“可以,孟思呈,此事罢了。”
魏凛抬脚往外面走,到门口时,又停步侧过头来,眼神锐利:“我可不想被说胜之不武。只是这人,你看好了。”
他咬重尾音,头也不回踏出门槛,衣摆随着步子一卷。
身后,孟献高声的“恭送”近乎刺耳到讥讽的地步。
好一阵,外面没有了动静,连蛐蛐的叫声都稀微下来,天色彻底暗了。
孟献将门关上,点上一盏灯,悄声走到喻为央床前。
她呼吸浅薄但均匀,尚且昏睡着。
孟献微微俯身,抬手食指指尖点一下她的额头,一缕紫雾顺势爬上,钻回他的手心,灯火下,他的唇色很显眼地瞬间发白了些。
那张白纸一般浅薄的面庞渐渐化回喻为央原本的相貌,孟献一动不动看着,不觉又俯身了些,缓缓抬手,想摸那张脸。
指尖停在喻为央腮侧,终究还是没再碰上去,孟献转而替她理了理耳边发丝,又收回了手。
“喻为央。”他轻声唤她。
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句梦话。
躺在床上的人没有动,鼻翼侧边投下的光影盈盈跃动,她呼吸依旧恨稳。
又注视了一阵,喻为央依旧纹丝不动,孟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直起身子,又将灯熄了,缓步离开。
周遭昏暗,一阵细微的落叶声和着蛐蛐鸣叫回响。
喻为央缓缓睁眼,视线聚焦在床顶帐上。
她的心跳很快,左肩的伤口都跟着发疼。孟献方才那句“喻为央”似乎还在她耳边回荡。
他知道自己是谁?还是在试探?
不论是捉妖师,还是逆臣长公主,他都不该此般护着。
喻为央手攥着被子,紧紧抿唇闭眼,指甲隔着单薄布料掐进掌心,体温开始升起来。
意识渐渐随着困意模糊,喻为央身上越来越烫,外面却源源不断渗进来寒意,明明身体烫得可怕,却还是忍不住往被子里缩。
有人唤她“向瑾”,声音轻而急。
一只冰凉的手在摸她的额头,喻为央抓了就往脸上贴,那只手在抖,像害怕,却乖乖任她抓着。
不知多久,她又放开了那只手,好像有人在给她喂药,温热的苦涩逼得她直皱眉,却又听见有人低声在哄自己。
终归是喝了下去,喻为央又被喂了点清水,口中苦涩的道顺着口腔向喉咙淡去,体温也一并降下来。
翌日,喻为央醒的很早,屋外才透进来点微光,蛐蛐不眠不休喊叫着,很远处,有细微的扫地声。
她坐起来,身上的痛觉已经消失了大半,头也不怎么晕了,只是有点疼,轻轻拉开衣物一看,绷带洁净如雪。她又用手背触了下额头,发现余热褪去了。
换做从前,这样的伤口足够她疼近半个月,如今不过两日就恢复大半,发烧半夜就好了,说是普通医师疗愈,她断然不会信。
隐约记起昨夜抓住的手,很凉,在抖,她脑海中又暗自浮现孟献面庞。
是孟献动了妖力。
垂眼看了看袖口深红的暗纹,喻为央眼底一沉,昨日被孟献放在床前椅上自己的那件衣服,已经不知被他收到何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