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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差（第1页）

四月下旬，气温终于稳定在了让人不用缩着脖子走路的程度。

校园里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阳光下薄得透光。操场边的樱花开了又谢了，花瓣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跑道上一片一片的粉白色，像是被人故意撒上去的。

苏清砚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期中考试的各科成绩单。周丽让他帮忙发到各班，他本来可以交给各科课代表去做，但周丽说“你发，你做事我放心”，他就自己跑了。

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碰到了车瑾。

车瑾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平时整齐一些，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优秀教师”的字样。他看到苏清砚，脚步慢了一下。

“苏清砚，你来一下。”

苏清砚跟着他走进年级主任办公室。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上堆满了文件夹和试卷，那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期中考试的分析报告。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新添的，叶子还很小，但很绿。

车瑾坐到椅子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上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

“竞赛的奖金，省队入选的，五百块。”车瑾把信封推过来，“你这次期中考试考得也不错，年级第一，全区联考第三。继续保持。”

苏清砚接过信封，说了声“谢谢”。

车瑾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看电脑上的报告。苏清砚转身要走的时候，车瑾又开口了。

“对了，你那个同学，叫萧辞的，他这次考得也不错。年级前三十，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名。”车瑾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你跟他说一声，让他继续保持。”

苏清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车瑾会记住萧辞的成绩，更没想到车瑾会专门让他转达。车瑾每天要处理全年级几百号人的事情，他能记住一个普通学生的进步，不是因为他记性好，是因为他在看。

“好。”苏清砚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苏清砚在走廊上站了几秒。手里的信封不厚，但拿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五百块钱，对车瑾来说不算什么，对一个学生来说也不算少，但苏清砚觉得最重的不是钱，是车瑾记住了一个不是自己班上的学生的名字和成绩。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清砚把车瑾的话转达给了萧辞。

萧辞正在喝汤，听到“年级前三十”的时候，手里的汤匙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他说的？”

“嗯。”

“他怎么会记住我的成绩？”

“他说他在看。”

萧辞沉默了几秒，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放下碗，用纸巾擦了一下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清砚注意到他把纸巾叠了四折，整整齐齐地放在餐盘边上——这是他高兴时的小动作，他自己大概不知道。

“那下次考进前二十。”萧辞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说的是前三十，已经做到了。这次说前二十。”

江俞在旁边听着，嘴里嚼着饭，含混地说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聊成绩？我压力很大。”

“你这次考了多少？”苏清砚问。

江俞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咽下去之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沉默了两秒：“一百八十七。”

苏清砚没说话。萧辞也没说话。

一百八十七，年级排名。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名，不算多，但至少没有继续下滑。江俞抬起头，看着两个人沉默的表情，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苦涩，是认了。

“还行吧？进步了。”他说。

苏清砚点了点头：“还行。”

他把“还行”这个词用在了这里，和平时用在不同的事情上，发音一模一样。但江俞听懂了，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没剩。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清砚在写英语完形填空的时候，后背被笔帽碰了一下。

他转过头，沈霁清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组合数学》，看起来不像是高中教材。他用笔指着书上一道题，语气很平：“这道题，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