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整个高二年级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周五晚上的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不正常。不是那种认真学习意义上的安静,而是一种集体脱力后的萎靡。有人在桌上趴着,有人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有人拿着笔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苏清砚坐在座位上,面前的物理卷子已经写了三分之二。他的速度跟平时差不多,但萧辞注意到他每隔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捏一下自己的小腿——运动会一千五百米的酸痛还没完全消。
“疼?”萧辞低声问。
“酸,不疼。”
“明天去医务室拿点药膏。”
“不用。”
萧辞看了他一眼,没再争。他低下头继续写英语阅读理解,写了两道题,从桌肚里拿出一包葡萄糖粉,放到苏清砚桌上。
“方老师让我转交的。她说你这周训练量大,让你多喝几天。”
苏清砚看着那包葡萄糖粉,黄色的包装,普通牌子,和方琴之前给他的一模一样。他拿起来,塞进笔袋里。
“你跟方老师说谢谢。”
“你自己说。”萧辞顿了顿,“她是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
苏清砚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写物理。但他心里想的是——方琴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但她记住每个人需要什么。葡萄糖粉不是贵的东西,但她在运动会前准备好了,运动会后还惦记着。这种事,她做了从来不提。
后排传来轻微的动静。
沈霁清在收拾书包,动作很轻,拉链拉开又拉上,课本按大小排好,放进书包里,再拿出来,又放进去。苏清砚用余光看他,发现他重复了这个动作三次,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顺序。
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来,落在他前座的位置上。
江俞在前排趴着,脸枕在手臂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的头发比运动会前长了一点,有些碎发搭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卫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后颈,白得有些过分。
沈霁清的目光落在那截后颈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苏清砚转过头,继续写物理。
他不想看沈霁清看江俞的样子。不是因为反感,是因为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占有,不是渴望,是更接近“看着一件很重要但不敢碰的东西”的那种小心翼翼。苏清砚见过类似的目光,在萧辞看他的时候,但萧辞的目光里更多的是笃定,是“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沈霁清的目光里没有笃定,只有等待,和他的笔迹一样,工整到近乎刻板,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所有人都活了过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声,抱怨声,混在一起,把一整晚的沉寂冲得干干净净。
江俞从手臂上抬起头,脸上印着一道红印子,从颧骨到下巴,像被人画了一条线。他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含糊地问了一句:“放学了?”
“放学了。”萧辞说。
“哦。”江俞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东西。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他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来,转头看向后排。
沈霁清正在系书包的搭扣,手指修长,动作不急不慢。
“沈霁清。”江俞叫他。
沈霁清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抬起了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清砚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很细微的差别,像是一盏灯的亮度从百分之四十调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运动会那天,你是不是想给我送水?”江俞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
沈霁清看着他的眼睛。江俞的目光坦荡,没有任何试探,就是单纯地想知道答案。
“嗯。”沈霁清说。
“谢谢啊。”江俞笑了一下,“不过那天我摔了之后就去医务室了,你水没浪费吧?”
“没有。”
“那就好。”江俞把书包拉链拉好,背上书包,站起来,拍了拍沈霁清的桌角,“走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