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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第1页）

降温来得比预想的更猛。

周二早上，苏清砚推开宿舍楼门的时候，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把萧辞送的那副深灰色手套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毛线手套的温暖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他握了握拳，觉得确实比不戴强。

萧辞走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厚的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口里。他的鼻尖和耳朵都冻红了，但嘴里说着“不冷”。

“你鼻子在滴水。”苏清砚说。

萧辞摸了一下鼻子，确实有点，但他面不改色地往校服袖子上蹭了一下：“没事。”

“你有病。”

“换词。”

苏清砚没换，加快步子往教学楼走。萧辞跟在后面，看着苏清砚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苏清砚今天穿了他送的手套，这个认知让冬天的冷变得可以忍受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江俞。

江俞蹲在台阶旁边的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棉马甲，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包住了半张脸。他抱着膝盖，手指交叉着插在袖子里，浑身在发抖。

苏清砚皱了一下眉，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江俞的手——冰得吓人，像握着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

“你怎么穿这么少？”苏清砚的语气不太好。

江俞抬起头，嘴唇有点发紫，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颤：“我妈……我妈说今天升温……她把我的厚衣服洗了……”

“升温？”萧辞在旁边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她看的是哪个城市的天气预报？”

江俞没回答，整个人抖得厉害。苏清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萧辞那条灰色的，他今天围出来了——围在了江俞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江俞被围住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像是猫被摸了一下发出的声音。

“你先进教室，教室有暖气。”苏清砚说。

江俞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僵，踉跄了一下，被萧辞扶住了胳膊。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江俞总算缓过来了一点。他把苏清砚的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叠好，放在苏清砚桌上，说了一句“谢谢”。苏清砚把围巾重新围上，上面还留着江俞的体温。

“你今天中午去食堂多喝碗热汤。”苏清砚说。

“嗯。”江俞点了点头，转回去的时候，他的后背还在微微发抖。

第一节课刚上到一半的时候，教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周丽放下粉笔去开门，门外站着年级主任车瑾——那个被全校学生私下叫做“卡车”的男人。车瑾四十出头，体型偏胖，圆脸，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表情严肃但不凶。

“周老师，借你们班几分钟。”车瑾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丽点了点头，让到一边。车瑾走进教室，站到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他的目光不算锐利，但很稳，像是当了很多年老师的人都会有的那种目光——不怒自威，但也不是故意吓人。

“同学们，我说个事。”车瑾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最近天气冷，我看有些同学穿得少。身体是学习的本钱，感冒了耽误课，不值当。”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每个班都有班费，班委可以统计一下，谁缺厚衣服，班费统一采购一批围巾手套。别硬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说“卡车还挺细心的”。

“还有一件事。”车瑾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声音也沉了一点，“最近有传言，说校外有不良人员在学校附近逗留。我在这里跟大家明确一下：学校已经跟派出所对接过了，每天放学时段，校门口会有保安巡逻。同时，学校也安排了老师在周边巡查。”

他的语气变得更严肃了：“不管是谁，不管他家里什么背景，只要在学校周边威胁、骚扰我们的学生，学校一定会管到底。你们遇到任何事情，第一时间告诉老师，不要自己处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话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