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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第1页）

集训的第八天，苏清砚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了一个数字：还剩六天。

他不是刻意在数。但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在当页的空白处写下还剩几天，像是一种无声的倒计时。林知远有一次路过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但从此以后看苏清砚的眼神多了一点什么——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冷静的人，也会盼着回去。

第八天的课程是组合数学的进阶内容，讲的是容斥原理和递推关系。老教授在黑板上一口气写了四个定理的证明，粉笔灰落了一地。苏清砚跟上了前三个，第四个卡了大概十分钟，在笔记本上画了好几版推导，最后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理清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拿出手机。

萧辞发了一条消息：“第八天了。”

苏清砚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萧辞也在数。而且数的不是“还剩几天”，是“过去几天了”。不一样。他数的是还有多久才能回去，萧辞数的是他离开了多久。

苏清砚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几秒，他又打了一条：“今天讲了容斥原理，挺有意思的。”

萧辞没回文字，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的数学笔记本，其中一页的角落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头上有一个对话框，对话框里写着：“苏清砚什么时候回来？”

字迹是萧辞的，但小人的画风比萧辞平时画的要丑一些。苏清砚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几秒，把照片存了下来，存进了和那张便利贴一样的私密相册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知行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这不是陆知行第一次主动来找他。过去一周里，陆知行隔三差五就会在课间转过来聊几句，有时候问题目，有时候问笔记，有时候就是随便说两句。苏清砚对他的印象不算差——话不多不少，问的问题有水平，不会尬聊。

“下午的课你预习了吗？”陆知行问。

“看了讲义。”

“数论那一节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陆知行翻开笔记本，指着一道例题，“这个步骤，怎么跳过去的？”

苏清砚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三步推导，推过去。陆知行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把草稿纸折好收进了笔记本里。

“你讲东西很清楚。”陆知行说，“你以后想当老师吗？”

苏清砚想了想：“没想过。”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苏清砚又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以后要做什么，去哪里，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些事在他脑子里一直是模糊的，只有“考一个好大学”这一个清晰的目标。但“考一个好大学”之后呢？

他没想出答案，说了句“不知道”。

陆知行笑了笑，没再问了。

下午的课结束后，苏清砚在教学楼门口碰到了带队老师。带队老师姓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苏清砚，你过来一下。”

苏清砚走过去。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刘老师的语气很随意，“问你在这边的情况，说你没怎么给她打电话。”

苏清砚顿了一下。他确实没怎么给李敏打电话。刚到北京那天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后来只是在微信上发几条消息，简短的那种。

“我等会儿给她打。”苏清砚说。

“嗯，她可能想你了。”刘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苏清砚站在教学楼门口，拿出手机，拨了李敏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妈。”

“嗯。”李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很平静，“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刚下班。”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电话里能听到李敏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换鞋或者放下包。

“北京冷吗？”李敏问。

“冷。干冷，跟家里不一样。”

“衣服够穿吗？”

“够。我带了你给我装的那件厚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