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教我读书习武,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如何骑马、射箭、领兵打仗。义父待我很好,我要全力报答他的恩情。”
是很感人,可程安觉得有点奇怪,义父千里迢迢前来看望他,明明是件好事,为什么他却突然开始悲春伤秋起来?
总不至于是人快死了,开始走马灯了吧?
可是看他这副样子,似乎离翘辫子还有很远的距离。
“当年平阳之战时,我胸腹中箭,致使城门失守。义父罚我在城墙上跪了三天三夜,直至血流不止、伤重昏厥。”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程安的眉头却蹙得愈发深:“……这就是你口中的恩情?这就叫待你好?”
她简直大惑不解,难道此人是受虐狂?
谢无恙摇摇头,面色苍白:“义父器重我、栽培我,才会一时怒其不争。”
“他器重你、栽培你,所以让你带兵驻守边疆,整日与敌宼以命相搏?”
此人,怕是被这忠孝之道驯化得入了骨,连亲疏好赖都不分了。
“不是这样的。”谢无恙摇摇头,眼神中却分明透着些迷茫,“不是你说的这样。”
程安听不下去了,索性挑明:“依我看,他不过将你当做一把好用的刀,哪里有几分真情?”
不知是不是古今思维差异,可从她一个现代人的观念看来,这总归不会是爱。
谢无恙不说话了。
“你也别想太多,”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程安觉得自己说话太尖锐了,左右安慰道,“他这不是听说你受伤,要来看你了吗?”
谢无恙黯然:“可我如今已是叛将,义父贸然来看望我,若是连他也被牵扯进来,该如何是好?”
“……”程安觉得无语,他现在自顾不暇,还在担心他那贵为宰相的义父,“你可真是赤胆忠心。”
封建父权真是害死人。
谢无恙垂眼:“义父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当我伤重时,他也会差人来看……义父对我有恩,我这条命,都是属于他的。”
“……”
冥顽不灵,程安不愿再多说,站起身来:“吃点东西吧。”
米粥又送到他嘴边。
谢无恙没有配合,反而抬眼看她:“这粥……”
说着,他便挣扎起来,非要起身来看。
程安一把将他按在榻上:“就是清汤小米粥,没什么好看的。”
他喉头滚动几下,乖乖应声:“好。”
程安重新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谢无恙张口喝了,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执拗。
“程姑娘。”
“嗯?”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谢无恙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忽闪忽闪。
“……?”程安懵了,“我哪里对你好了?”
她每天都在变着花样暗杀他,甚至半夜翻窗,将刀尖抵着他的喉咙威胁他……这叫对他好?
眼下帮他伤口换药、喂他吃药喝粥,不过是吊着一口命,怕他死掉罢了。
谢无恙闭上眼睛,苦笑道:“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