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碎石滚落,尘烟弥漫。林舒白踏出最后一步,足底触到实地,冷硬的山岩硌着芒鞋。他未回头,只将断剑缓缓归鞘,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前方是浮空台通往宗门主峰的山脊小道,窄如刀背,两侧深壑无底,雾气自谷底升腾,转眼便漫过脚踝。
队伍静立片刻,无人说话。有人喘息未定,有人低头查看伤口,绷带渗血,指尖微颤。一名女弟子抬手抹去额角汗珠,袖口露出半截青紫淤痕。年长弟子环顾众人,低声道:“走吧,趁天光尚早。”声音干涩,像是从沙里挤出来。
林舒白点头,走在队尾。他按了按腰间玉佩,温润触感仍在。昨夜破阵耗力甚巨,掌心裂口尚未愈合,每走一步,断剑背脊轻叩肩胛,提醒他未曾松懈。雾越来越浓,十步之外人影模糊,山道湿滑,众人放慢脚步,彼此呼喊确认位置。
行至山脊中段,地势陡窄,仅容两人并行。左侧岩壁突出,右侧即为深渊。正前行间,脚下石板忽地一沉。
“不对!”林舒白低喝。
话音未落,整段山道猛然震颤。数道裂痕自脚底蔓延,咔嚓声连响,三块石板同时塌陷。一人惊叫失足,旁人急忙拽住其臂,才未坠入深谷。众人慌忙后退,挤作一团。
就在此时,四道黑影自地缝跃出,快如鬼魅。他们贴地翻滚,瞬间逼近人群,手中弯刀划破雾气,直取要害。
林舒白拔剑最快。断剑横扫,铛的一声格开刺向女弟子的利刃,火星迸溅。他旋身挡在伤者之前,大喝:“聚拢!背靠背!”
其余弟子这才反应过来,仓促结阵。五人一组,背抵背围成两圈,剑尖朝外。但已有两人受伤,阵型不整,呼吸急促。
那四道黑影落地站定,身形佝偻,面覆灰白骨甲,眼窝泛着赤红幽光,动作僵硬却迅疾,如同被丝线牵引的傀儡。他们不语,也不退,只是缓缓逼近,弯刀垂地,拖出刺耳刮擦声。
林舒白紧盯其中一只,发现其肩胛处有铜环嵌入皮肉,锁链自背后延伸,没入地底裂缝——竟是被操控之物。
高岩之上,一道人影悄然浮现。黑袍裹身,兜帽遮面,袖手而立,嘴角微扬,似在欣赏猎物困兽之斗。
“尸奴。”林舒白低声对身旁弟子说,“别看他们眼睛,攻关节。”
话音刚落,黑袍人微微抬手。四具尸奴骤然暴起,分袭两翼。
林舒白断剑斜劈,迎上正面一具。对方力大,刀锋压下,他侧身避让,剑刃沿其臂骨滑过,削断锁链一节。尸奴动作微滞,他趁机一脚踹中膝窝,将其掀翻,断剑顺势插入颈侧缝隙,用力一绞。骨甲崩裂,红光熄灭,尸奴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三具已突入阵中。左侧薄弱处,一名年轻弟子真气耗尽,剑势一软,被一具尸奴撞开防线。他踉跄后退,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三具尸奴同时转向他,弯刀高举。
“护住头!”林舒白吼道。
他飞身扑上,断剑横架,挡住第一击。金铁交鸣,虎口剧痛,但他死撑不退。第二刀斩来,他侧肩硬接,粗布衣衫撕裂,刀锋切入皮肉,鲜血喷出。他闷哼一声,反手掷出腰间玉佩,正中第三具尸奴眼窝。那物卡入骨甲缝隙,尸奴动作一滞。
林舒白借机旋身,左腿扫出,将第二具踢退半步,右手断剑回拉,割断其背后锁链。失去控制,尸奴动作紊乱,被旁人合力砍倒。
他喘息两下,回头看向那名弟子。少年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却还握着剑。
“能站起来吗?”林舒白问。
少年点头,咬牙撑地起身。
林舒白将断剑递过去:“拿着,防身。”
少年摇头:“你更需要。”
“我还有别的法子。”林舒白抹去脸上血污,目光投向高岩,“真正的敌人,还在上面。”
黑袍人静静看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倒是条硬骨头。可惜,命不该留。”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一团黑芒,形如箭矢,吞吐寒光。
林舒白瞳孔一缩,低喝:“散开!”
众人急忙后撤。但那黑芒并非射向人群,而是直取林舒白胸口。
他欲闪避,可身前尚有两名伤者未动。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偏移半寸——黑芒穿透左胸下方,布料炸开,血花四溅。
剧痛袭来,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伸手一摸,指尖全是温热。肺叶被穿,呼吸如刀割,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腥甜。
“林师兄!”有人惊呼。
“别过来!”他嘶声道,嗓音破碎,“守住阵型……走!别管我!”
黑袍人缓步走下高岩,足踏碎石,无声无息。他站在林舒白三丈外,俯视着,手中黑焰再度燃起,越发明亮。
“取心魂。”他下令。
剩余两具尸奴转身扑向人群。
林舒白拄剑站起,双腿颤抖,却仍挺直脊背。他盯着黑袍人,一字一句道:“你要的,是我。放他们走。”
黑袍人轻笑:“我何时说过要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