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吧,三息之内就得抱头蹲下!”
林舒白没理会,径直走入圈中,站在甲板中央那块画着同心圆的铜板上。铜板不知何时已被人悄悄嵌入甲板,边缘刻着八卦纹,中心一点朱砂红得刺眼。
戴斗帽青年退后两步,双指并拢,在空中虚划一道符印。口中轻念:“影起。”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住。
林舒白眼前景象骤变。
原本开阔的甲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雾弥漫的山谷。脚下不再是坚硬木板,而是湿滑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冒着丝丝寒气。四周寂静无声,连风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在耳边来回震荡。
“这是……幻阵?”他低声自语。
话音未落,雾中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的粗布袍,背负断剑,脸上却带着冷笑,眼神阴狠。
“你也配进剑宗?”幻象开口,声音竟与他一模一样,“山野村夫,连剑都没使过,凭什么和我们争?”
林舒白皱眉。
这不是外敌,是自己。
幻阵厉害之处,便是以心造影,把人心中最深的怀疑、恐惧、不甘具象化出来。眼前这个“他”,正是别人眼中的他——粗鄙、弱小、不配。
“我不需要你认可。”林舒白盯着幻象,声音不高,“我只要我自己信。”
幻象冷笑:“信?你连根骨都是捡来的!老东西临死前那句话你也信?说什么‘你娘让你去有剑的地方’?骗鬼呢!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连姓都是捡的!”
林舒白心头一紧。
这话戳到了痛处。
可他没动怒,反而缓缓闭上了眼。
耳边幻象还在继续:“你看看你自己!一身破衣烂衫,脚上那双鞋都快散架了!你拿什么跟人比?拿命填吗?别做梦了!趁早滚回山里砍柴去!”
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讥讽他、羞辱他、推搡他。
林舒白却越站越稳。
他想起老翁教他伏虎桩时说的话:“力沉脚底,气藏丹田。”
他又想起那位麻衣老者递给他的《基础剑式九图》里的第五页——挑剑式。那一笔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不退”的劲。
他更想起昨夜梦中,识海深处那卷无字天书浮现时,心头涌上的那句经文。
他嘴唇微动,默诵而出:“道可道,非常道。”
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吹散。
可就在这一瞬,识海之中,仿佛有一泓清泉悄然漾开。水波不惊,却将所有喧嚣涤荡而去。
幻境猛地一颤。
浓雾翻涌,幻象扭曲,面目狰狞地扑上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舒白睁开眼,目光清明如洗。
“道可道,非常道。”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名可名,非常名。”
这一次,声音清晰,字字落地。
幻象发出一声尖啸,身形如烟般崩解,化作点点光尘,消散于雾中。
山谷消失。
苔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