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口气,走出树后。他知道,刚才若是动手,必死无疑。但他也清楚,换作昨天的自己,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察觉它的接近。
他收好陷阱,背着山兔回村。
晚上,他坐在床边,又拿出残图。油灯下,纸面泛黄,墨迹模糊。他用炭条在另一张纸上临摹一遍,把原图藏进墙缝。他对着摹本研究,试图找出更多线索。图上除了青冥峡和断碑谷,还有几个小点,像是标记位置。其中一个画在峡谷入口,旁边注了两个字:“夜鸣”。
他不懂什么意思。
他吹灭灯,躺下睡觉。刚闭眼,那流水声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仿佛真有泉水从识海深处涌出。他试着默念《道德经》第一章,刚念完“无名天地之始”,体内暖流一震,泉水声骤然高涨,四肢百骸如泡温泉,骨头缝里都在发烫。
他惊得睁开眼,心跳如鼓。
他坐起来,点燃油灯,翻开那本旧籍——是他从村里老秀才那儿借来的《老子注疏》。他逐字读下去,每念一句,体内就有感应。念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时,泉水声达到顶峰,识海中似有光影闪动,像是一扇门在缓缓开启。
他停下,喘气。额头出汗,但不是累,是体内气血奔涌所致。
他明白了一件事:那碑,和《道德经》,有关系。
他吹灯躺下,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清晨,他起得比平时早。老翁在院子里喂鸡,见他出来,说:“今天去东岭采药,记得带锄头。”
“好。”
他吃完饭,背上药篓出门。路过村口,几个妇人正在闲聊。他听见有人说:“昨儿后山塌得厉害,王家的羊圈都被埋了。”
“可不是,我还梦见地震了。”
“听说是山神发怒,得去庙里烧香。”
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东岭坡陡,草木茂密。他熟悉药性,专找阴湿岩缝采石斛。他蹲下挖药,动作精准,一挖一个准。他发现自己眼力变好了,能看清草叶上的露珠滚动,耳朵也灵,能听见十丈外松鼠啃果。
他采满一篓,正要下山,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低吼。他抬头,看见山腰一片乱石岗上有动静。他悄悄靠近,躲在岩后窥视。
两只黑豹在争地盘。它们撕咬翻滚,爪牙并用,地上已有血迹。其中一只右耳缺了一角,正是昨晚那只。它明显处于下风,被另一只压在地上撕咬脖颈。
他本想离开,可就在这时,缺耳黑豹抬头望来,目光与他相接。
他没动。
黑豹忽然挣脱对手,转身跃入密林,逃向北方。
另一只咆哮几声,没追,低头舔舐伤口。
他等了一会儿,才悄悄退走。
回到家,老翁正在熬药。他把石斛倒进簸箕,说:“东岭有豹子,得提醒大家别走那边。”
老翁点头:“知道了。你今天脸色好,伤怎么样?”
“快好了。”
老翁看他一眼:“身子没别的异样?”
“没有。”
老翁嗯了一声,继续搅药。
他回屋,拿出残图,又看了一遍。他忽然注意到,图上“青冥峡”三个字的笔迹,和他玉佩内侧刻的“林”字,很像。
他把玉佩翻过来,用炭条拓下那个“林”字,摆在图旁比对。笔锋转折处,几乎一致。
他心跳加快。
他把拓纸收好,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暮色。
山风又起,吹动窗纸哗哗作响。
他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