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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崩现碑灵泉初启（第1页）

深秋子夜，山风卷着枯叶在崖顶打转。林舒白蹲在石棱上，手扶膝头喘气，额角还挂着汗。他仰头望着天，北斗七星斜斜横在头顶，第七星的位置偏了半寸。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边看边比划，指尖顺着星点连成线，又涂改几笔，嘴里低声念着：“不对……往年这时候，它该落在松针影里才对。”

他把纸片收好，正要起身，脚底忽然一震。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野兽踩塌枯枝的那种响动。是地下的动静，沉闷而缓慢，像有东西在土层深处翻身。他低头看脚下碎石，几粒小石子正微微跳动。他伸手按住地面，掌心传来一阵麻意。

远处山脊传来一声裂响，像是冰面炸开。他猛地抬头，看见北面那座老崖的轮廓动了一下——整片山体朝外拱起，岩石崩离，泥土翻涌，树根撕断的声音接连响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滚下山坡，在空中撞碎成三块，其中一块直冲他藏身的崖台而来。

他往左一扑，滚进岩缝。碎石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火星四溅。还没等他爬起来，第二波落石已经压顶。他缩紧身子，双臂护头，听见头顶轰隆作响，泥沙簌簌落下，堵住了岩缝口。他屏住呼吸，耳朵嗡鸣，只觉肩头一热，不知被什么砸中，火辣辣地疼。

滑坡没停。整片山坡开始塌陷，地面倾斜，他身下的土层断裂，整个人随着泥流往下坠。他想抓点什么，手指抠进湿泥，指甲翻裂也没能止住下滑。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树木折断的噼啪声。他在泥石间翻滚，撞上树干又弹开，最后重重撞在一处硬物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时，四周安静得古怪。

他躺在一片碎石堆里，身上盖着半尺厚的浮土。他撑起身子，吐出口中的泥，左手按着左肩，那里还在渗血。他喘了几口气，环顾四周。原先的崖台已不见踪影，整片山坡塌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黑色岩壁。那岩壁平整如切，中间嵌着一块石碑。

石碑半埋在土里，高约五尺，宽两尺，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没有文字，也没有纹路。他走近几步，发现自己的血滴在碑面上，正缓缓渗进去。那地方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像水波荡漾，转瞬即逝。

他皱眉，伸手去擦碑面。指尖触到之处冰凉刺骨，却不像石头那种冷，倒像是冬日清晨井水浸手的感觉。他用力抹了几下，血迹不见了，碑面依旧光洁如新。他再看自己伤口，血还在流，但痛感轻了许多。

他退后一步，想绕开这碑离开。可刚转身，背后忽有一股吸力拉扯，不是风，也不是绳索，就像有人轻轻拽着他衣领往回带。他回头，那碑面又起了波纹，这次更明显，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仿佛真有水流从石中溢出。

他站着没动。吸力不强，也不痛，只是让他迈不开步。他盯着碑面，忽然觉得脑袋发沉，耳边响起细微的流水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山涧穿过石缝，又像雨滴落入深潭。他呼吸一滞，体内竟也跟着有了回应——一股暖流从胸口升起，顺着四肢蔓延，所过之处筋骨舒展，旧伤隐痛尽数消散。

他低头看手，指节分明，青筋微凸，皮肤下似有光流转。他试着活动肩膀，原本钻心的疼只剩一丝酸胀。他深吸一口气，气息绵长，肺腑清透，仿佛换了副身子。

他再看向那碑，涟漪已停，表面恢复平静。他伸手碰了碰，冰冷依旧，再无反应。

他退后几步，转身往山下走。脚底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稳当有力，不像先前那样虚浮。他摸了摸腰间玉佩，那是养父给他的，残缺了一角，常年贴身带着。此刻玉佩微温，不知是不是错觉。

走到村口时，天还没亮。狗叫声稀稀拉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他推开自家茅屋的门，油灯还亮着，桌上摆着半碗冷粥。他脱掉外衣，用布条缠住肩膀伤口，坐在床沿发呆。脑海里全是那块碑，还有那股暖流。他闭眼回想，那流水声似乎还在耳畔，只要静下来就能听见。

他躺下，闭眼，却睡不着。

猎户老翁是天快亮时回来的。

他提着灯笼，裤腿沾满泥，鞋底还卡着一根松针。他推门进来，见林舒白睁着眼躺在床上，松了口气：“你没事？”

林舒白坐起来：“我摔了一跤，不重。”

老翁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吹灭油灯，屋里顿时黑了。他坐下，点了支旱烟，火光映着他脸上皱纹。烟味弥漫开来，带着陈年烟丝的苦涩。

“你去了后山？”他问。

“嗯。我想看看星位，没想到山塌了。”

老翁抽了两口烟，烟头明灭：“你看见什么？”

“一块石头。黑的，没字。”

老翁手一顿，烟灰掉在膝盖上。他没拍，任由烫出红印。他盯着林舒白看了很久，才低声道：“那地方，以后别去了。”

“为什么？”

“不是你能管的事。”

“可那碑……我流了血，它动了。”

老翁猛地抬头：“你碰它了？”

“血滴上去，碑面像水一样晃。”

老翁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你有没有觉得身体不一样？”

林舒白点头：“力气大了些，伤也不怎么疼了。”

老翁沉默片刻，转身拉开床底木箱，从最底下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他递过去：“拿着。”

林舒白接过，借着窗外微光看。纸上画着山形水脉，线条简陋，像是随手勾勒。右下角有个标记，写着“青冥峡”三个小字。

“这是什么？”

“你父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