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陪审的过程就不顺利,卫言反对的几乎都被否决了,而检方更是上来就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全段引用季云开阿卜杜案时的结案语作为开场,用了也就用了,还特意放慢语速清清楚楚地说这就是在座的这位律师的原话。邵回回都快站起来了,不曾想被卫言一把给拽下去,问题是拽下去就算了,还死死捏着不松,邵回回使劲儿挣了挣才脱开,才开场就这么不冷静了,邵回回也不由得慌张,他们这样真能行吗?
该他们了,卫言系上深灰色西装的扣子,邵回回紧盯着陪审团成员的脸。卫言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检方,能让你们直接抄作业,我想必就算不是标准答案,也是课代表的水准了。”
他不能看季云开,如果看了,保证想不起来下一句,所以他盯着法官康奈尔上校的地中海发型和黑框眼镜,那张严肃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一点儿笑意,卫言赶紧也板起脸来,话说出口就容易多了,“可是我们公检法分立的系统无非是为了更好地寻求正义。我作为一个律师,不是替警方办案子的。无论是在民事法庭,刑事法庭还是军事法庭,最终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难道看律师的嘴皮子吗?还是要看警方和检方能不能建立起一个令人信服的动机和因果关系。所以,我既然清楚今天代理的被告,不是杀人犯,那么我就必然要让我们的司法系统给无辜的人沉冤昭雪。”
尤其是他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了,卫言想着,继续说道,“如果不能被确认有罪的,我们要相信他是无辜的;无论有多少构陷和指控,我想提醒这里尊敬的各位军人,那我们还不能扣动扳机。”
季云开从来没有质疑过卫言的能力,这家伙生来就是干这个的料,逻辑清晰,聪明冷静;他可以一点一点把真相抠出来,也可以一步步逼对方露出马脚,而一旦被卫律师抓住一点点尾巴,管你是谁,在对面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但私下相处多了,季云开总是觉的法庭上的卫言跟私下里有些出入。
于是他现在有点想笑,卫言提起他们这些当兵的的时候那种不自然的口吻,有点可爱。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倒是越来越笑不出来,这事儿可能真的比他想的要麻烦。检方让当时作证过的卡非又一次出庭,卡非这次可是好好准备过了,而且毫不藏私。密歇根这个小小的警察局,好像誓要把这件事钉在季云开身上。
“我们当时就发现了除受害人之外的两组血迹,规模差不多,但是根据哈迪先生尸体的位置,我们排除了窗台附近的那一组血迹。”
“可是你们还是把那组血迹送检了的?”
“当然,这是必要程序。”
“那组血迹是属于谁呢?”
“警方的数据库里没有对比出结果,因为里面没有季少校的血样数据。但是后来听说在军队的数据库中找到了比对,属于被告。”
“当时对这组血迹的调查是不是因为没有找到比对才放弃的?”
“反对。”卫言站了起来,“卡非警官刚才不是自己说的吗?他们根据哈迪先生的尸体位置排除了我方当事人的血迹。”
“驳回。”法官几乎是不看他。
“法官!检方不如自己上去作证?!”卫言很不满。
“再说一次,驳回,请坐下。”
卫言歪了一下头,坐了下来,卡非朝这边瞥了一眼,看起来连之前的哪怕一点儿怂样都抛之脑后了,“我说的是各种因素,我们必须要全面看问题嘛。卫律师也提示我们应该这么做。”
卫言扒着桌子角,太过分了。邵回回捏了他一下,“小心点儿。”她觉得法官又朝这里看了一眼。
卡非继续说,“因为当时我们找不到这组血迹的比对,不得不放弃。”
“那么,像你刚才所说,这组血迹离哈迪先生的尸体距离比较远?”
“是的。”卡非点点头。
“多远?”
“比另一组血迹远大概一米左右,离尸体大概是快两米的距离。”
“两米?”检方的律师往前走了一小步,“大概你我之间这么远?”
卡非又点点头,“很准确。”
“如果像我这样的女生,身体健康的,朝你使劲儿扑过去,能够得到吗?”
“当然,女士。”
“那么像季少校这样强壮的经过训练的军人呢?”
卫言又站起来了,“超出证人知识范畴。”
法官瞥了他一眼,这次驳回之前至少还加了句话,“我们省省这些无意义的反对吧,好吗?我也不是蹦跳专家,但是我同样可以得出差不多的结论。回答。”
“当然可以。”
“检方问讯暂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