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一会儿会议结束去操场上跑三十圈。”
“…是!”
尼基几乎是在尖叫,“克鲁兹少校!”
“五十圈。”
“是!”
尼基不敢说话了。这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专业医生来说实在是太难适应,她拿袖子抹了抹再不擦就会掉下来的眼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个不可理喻的军官。
克鲁兹少校接着说道,“国际刑警组织来请求你协从调查梁仲伟被害一案,我们接到上级指示,上尉,建议你主动提供帮助。”克鲁兹少校停顿了一下,“提供所有的帮助,包括你所知道的,听说的一切。”季云开没有回答,克鲁兹叫了他一声,“上尉!”
季云开心里已经知道面对他的是什么,但是他没有选择,“建议?”
克鲁兹没有想到有这么一问,一般他认为铁板钉钉的事都不会节外生枝,他的眼睛在季云开身上扫射过来一遍—一般来说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但他的声音保持着冷静,“上尉,根据上级指示,”他加重了每个字的音节,可他不能撒谎,“建议,你配合。”
季云开抬起头,“我拒绝。”
尼基连哭都忘了。
克鲁兹少校又往前走了一步,“请你仔细考虑自己的答案。”
季云开第一次看清了这间房间里的每个人的长相,因为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终于面对着他了。“对不起,少校。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
克鲁兹静默了一秒,只一秒。“我会向上级汇报。现在,上尉,我正式通知你,你今天的心理疏导已经调整到明天一早七点。你可以离开这次会议,但是你需要在五点半以前完成五十圈然后在操练场等我。”
连中国来的调查员也看不下去了,“少校,我看…”
克鲁兹突然笑起来实在令人不适应,季云开要不是已经退出门去一半真想接着看这老家伙表演,因为他是真没见过,那张脸竟然能显得格外老实,“各位,移步,到上校那边坐坐…”
尼基看看这一群客客气气的来客,并不想配合,又没有命令给她—于是年轻医生一跺脚,超过他们追了出去,留下里面的“贵客”面面相觑,毕竟她声音尖利到自己的耳膜都疼,没关好的门更是挡不住了,“克鲁兹少校!这件事我也会上报的!”
季云开松了一口气。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这位因为负伤退下来的铁血教官这样的反应,比他预计的还要好些。
但还是的,退步了不是一点半点,跑完感觉命都没了半条,季云开站在克鲁兹少校面前的时候,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还是迟了十分钟。他本来在满是虎背熊腰的大汉的美军里,体能只能算是中等水平,状态最好的时候也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维持在上流。他不容易增肌,主要都靠灵敏的反应速度和耐力。但是这两个月来…
克鲁兹是知道的,但是这只能给他一个更好的折腾他的借口。“上尉,你的军衔本来不该由我训练,但上面也跟你说了,你情况特殊,又因为私自决定造成伤病恢复周期变长,你的体能需要尽快恢复,所以今天开始你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恢复训练。由我来一对一监督,训练计划是凯恩上校亲自制定的,为期三周,有异议吗?”
凯恩制定的,克鲁兹监督。季云开觉得自己运气有点烂,硬茬都留给他了,但是:“没有,少校。”眼前不黑了,就是汗流下来有点蛰得慌,季云开找死地笑了笑,凯恩没亲自来已经不错了:“这是我的荣幸。”其实也没错,凯恩是特种部队的王牌,最危险的任务大半都是在他那边兜底,真正见过他的人都很少,别提给谁做训练计划这种破事了;而克鲁兹已经很少训练士兵,还是单独训练。
可是季云开明明也是知道他为这句话得多吃多少灰。果然,克鲁兹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变态笑—这才正常—季云开想道,刚才那副死样子只用来接待外宾,“既然这样,先把刚才迟到的十分钟补回来。”
“补回来”是没按时完成某项训练的惩罚,被克鲁兹训过的每个兵都知道。操练场一圈摆了至少十几个不同的障碍。设计的难度大概是全速跑完一圈需要五十五秒到一分钟。迟到了十五分钟,就需要在十五分钟内完成十五圈。如果不能完成,迟到多少秒,再同理加多少圈。基本上由于体力越来越差,用时会越来越多,什么时候结束通常要看这位变态教官什么时候发慈悲,多少新兵都是直接以晕倒结束的,季云开叹了口气,今晚他不用睡了。这甚至都还不是凯恩的训练计划里的内容。
所以第二天季云开出现在基地的医院复诊的时候,几乎是动不得,碰不得,坐也坐不得的一个相当易碎的瓷娃娃。
尼基小可爱还是要去见的,季云开躺在沙发椅上,看着年轻医生脸上的愧疚和红晕一览无余。季云开倒是笑得很开心,“不是你的错,本来他也看我不怎么顺眼。我当年并不属于他心里尖子生那一拨的。再说了,嘶…”他抬了抬胳膊,稍微侧了侧身,“他没逼我,我已经很感恩了。克鲁兹就是这个样子啊,你不知道吗?”
尼基很气愤,“他就是个暴君,暴君!”她的鞋跟狠狠地在地上敲了敲,“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我实在不放心,”尼基扒拉着电脑,“幸好没大碍,嗯,虽然你说不是我的错,我还是得跟你道个歉。”
“那行,我接受你的道歉。不然你让我睡会儿。克鲁兹半夜一点才放我走。”
尼基拍了他贱嗖嗖扒拉到桌子边的胳膊一下,季云开呲牙咧嘴了半天。不过尼基真的不愧是军中小甜心—她今天为季云开安排了催眠疗法。。。
然后又是催眠疗法,直到三周的特训结束。别的倒也没什么,季云开终于恋恋不舍地跟他一周两次有医生处方的回笼觉说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