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雪点头应下,二人似解决了一桩大事。
接下来就是睡觉的问题,平六睡的那张榻本是平江雪用的,窄得可怜,前几日夜里墨尘都是在那张破木桌上伏案而眠。而今夜总不能让平江雪也趴着睡,二人对此心照不宣,谁也不提回屋。
末了,还是墨尘先开口:“该歇息了。”
平江雪“哦”了一声,缓缓转身:“我便在那桌上凑合一夜吧。”
墨尘本以为理当如此,但见平江雪如此懂事,反倒不忍心委屈他。于是拉着他进屋,四下看了看。
只见墨尘尽可能轻手轻脚地将木桌和一旁的散案拼凑在一处,最后铺上一条棉被,对平江雪低声道:“平躺是断然不行了,你若是蜷着腿侧卧,总比趴着要舒坦些。”
平江雪看着这个被墨尘临时搭起的床,怕吵醒平六,也轻声问:“那你呢?睡何处?”
墨尘一把将平江雪横抱上桌,自己随手拖了把木凳,便趴在平江雪面前,笑嘻嘻道:“我还是趴着睡,你给我留个枕首的地方便可。”
平江雪看呆了,单手支着头,看着墨尘趴在自己面前,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多时,墨尘便酣然入梦,头侧向一边。
此时,平江雪只要一伸手就可触碰到墨尘的发髻,甚至抚上他的额头,但他的手悬在半空,终究落不下去。脑海里回荡着墨尘那句“雪儿”,辗转反侧,在这临时的床榻上不知不觉也睡去了。
天将破晓,平江雪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平六睡过的榻上。环顾四周,临时的床榻又变回了原样,墨尘与平六均不在屋内。昨夜种种,仿佛只是一场梦。但一转身,腰间酸楚,才知自己应是拂晓时被墨尘抱回榻上的。
平江雪正疑惑时,墨尘拿着油纸包的吃食推门而入,“醒了?”
平江雪下了榻,问道:“平六呢?”
墨尘边打开油纸,边说:“他醒的早,像他这种伺候人的,和我这种早起需要打坐的,醒的早很正常,我已安排他到一农户家,你放心便是。”
平江雪看到墨尘打开的油纸里裹着两张粗面炊饼,中间夹了猪油渣,看起来好吃极了,问:“这也是农户那拿的?”
墨尘点头道:“特意捎带回给你填五脏庙的。”
平江雪笑了笑,“我吃不了这么多。”
墨尘笑答:“这还多?我在农户家吃了三张饼呢。”
平江雪从笑变成大笑,“农户没嫌弃你吗?”
墨尘将吃的进一步递给平江雪,说道:“我说什么来着,银子给够了,天大的事儿也能周全。纵使心里嫌弃,面上也不敢表露半分。”
平江雪咬了一口炊饼,继续问:“那你有跟平六交代好日后的安排吗?还有,你左一个银子右一个银子,你有很多体己钱吗?”
墨尘听平江雪问到这,突然举重若轻地说:“我跟平六说,日后他养好了伤,便想法子回当时接咱俩的那处山居。待风波平息,咱们去那里与他汇合。至于银子……用的是平六带出来的……也就是你的……”
平江雪听后眯着眼看墨尘:“合着花的还是我们平家的银子啊!”
墨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是你的。谁让你是个富贵小公子呢!”
平江雪不知该气该笑,又想到了,“那马呢?”
墨尘神色一滞,随即恢复如常,“马若是被官家发现,可就说不清了。昨夜趁你熟睡,我便将它牵到远处放了生。”
平江雪将信将疑地感叹:“你昨夜没怎么睡啊!”
墨尘不再解释。实则,昨夜他将马牵到远处僻静处,便杀了。他为了不给平江雪引来祸端,不惜违背师门“不得杀伤一切物命”的戒律。墨尘没想着将此行为合理化,甚至想到了日后风波平息,便跪在师父面前请罪。但眼前为了平江雪,别说杀马了,他只觉自己已入魔障,为了此人,日后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又休整一日,墨尘带平江雪去向平六辞行。平江雪临行前将一枚玉戒褪下留给平六,嘱咐他要好生将养。
就这样,墨尘和平江雪踏上了去龙虎山的路途,两人似乎习惯了红尘作伴,一个忘了对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教主,另一个忘了对方是个身负师命的道士。
既定了龙虎山之行,便不可避免地要路过杭州。到了杭州地界时,平江雪与墨尘商议:“我们要不要去打探一下……万一平四叔他们尚在杭州……”
墨尘斩钉截铁道:“他们即便在杭州,也必是被严加看管,甚至是个圈套!”
平江雪低下了头,墨尘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最多在杭州暂歇一晚,明日便走钱塘江水路去衢州。”
平江雪见墨尘态度有缓,“那我……”
“不行。”墨尘再次截断平江雪的话,“你不可回教,更不可抛头露面。打探之事归我!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
墨尘说罢,平江雪只好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