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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墙（第1页）

王皓的电话打进来时，林昕正被一道物理斜面滑块题折磨得死去活来。手机在书桌上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王皓”两个字，还附带着一个夸张的、戴着墨镜耍酷的表情符号。

林昕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想也不想就要伸手去接。这破题他算了十分钟，草稿纸废了三张，滑块不是飞出去就是撞得稀烂，跟答案对不上。他急需点别的什么来拯救他濒临崩溃的脑细胞。

指尖还没碰到手机，另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食指轻轻一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动作太快，甚至没碰到林昕的手，只带起一丝极轻微的风。

林昕愕然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程煜。

程煜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甚至没从摊开的物理课本上移开，仿佛刚才那个挂电话的动作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线条明晰，薄唇微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注。

“你干嘛？！”林昕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题做不出的烦躁加上被打断的不爽交织在一起，“我电话！”

“嗯，看到了。”程煜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压下火气的沉稳，“王皓。这个时间打来，多半是约你出去。”

“那又怎么样？我接一下怎么了？”林昕梗着脖子，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

“明天早上七点半，”程煜不答，反而抛出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A大经管学院的张明理教授，我托了师兄牵线，约了半小时的咨询时间。关于你上次问的那个，家族信托和资产隔离的初级模型。”

林昕张了张嘴，一腔怒火卡在喉咙里。张明理？那个经常在财经频道出现、据说给很多大企业做顾问的老教授？他上次好像是随口问了一句程煜在看的书里一个名词……程煜居然就记下了，还约到了人？

“我……”他气势莫名弱了下去，但嘴上不肯服输，“那跟我现在接电话有什么关系？”

“从城东那家新开的‘夜未央’CLUB，或者从西山那个地下赛车场，”程煜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无论哪一个，玩尽兴了回来，最早也要凌晨两三点。明天早上七点半，你确定能清醒地坐在张教授面前，提出有价值的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解这道物理题一样，一头雾水，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他每说一个字，林昕的脖子就缩一分。夜未央CLUB，西山地下赛车场……王皓最近撺掇他去的地方，确实就是这两个。程煜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明明没提过！

“我……”林昕语塞，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程煜的话又该死的在理。张教授那种级别的人物，平时他想见都见不到，程煜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才约到半小时……要是因为他宿醉或者没睡醒搞砸了……

手机又顽强地震动起来，还是王皓。屏幕上那个墨镜表情仿佛在嘲笑他的犹豫。

林昕瞪着手机，又瞟了一眼程煜。程煜已经重新低下头，指尖点在他那道物理题的某个受力分析图上：“这里，摩擦力方向画反了。所以后面全错了。”

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题目上，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电话和邀约的短暂交锋从未发生。挂断电话，提醒他明天的约会，指出他的错误——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把他刚刚升腾起的那点出去疯玩的念头，浇得透心凉，还顺手把跑偏的思绪拉回了正轨。

林昕胸口堵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愤愤地抓起笔，用力划掉错误的摩擦力箭头，重新画了一个，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他干脆一把抓起来，拇指重重划过屏幕，挂断，然后泄愤似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程煜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声闷响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他开始讲解正确的受力分析，声音平稳清晰，将林昕因为烦躁而分散的注意力，一点点强行拉回到那些矢量、分力和牛顿定律上。

二十分钟后，当林昕终于磕磕绊绊地解出那道滑块题，得出一个勉强和答案对上的结果时，心里那点因为被“管束”而产生的不忿，已经被一种微妙的、混合着“终于做出来了”的松快感和“明天要见张教授”的隐约期待所取代。

至于王皓和他未接的邀约，似乎已经被抛到了脑后。

程煜合上物理书，像是随口提起：“对了，下个月初，城北新开的国际赛车场有个体验日活动，主办方送了几张VIP票。正规F3赛道，有专业教练指导，车也不错。想去吗？”

林昕正要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真的？什么车？”

“保时捷911GT3，还有几辆改装过的M4。”程煜报出几个名字，看到林昕瞬间放光的眼睛，补充道，“不过名额有限，需要提前预约系统学习基础赛道安全知识。如果你想去，我这周帮你把名报上，但得先通过他们的在线安全测试。”

“去去去！当然去！”林昕忙不迭地点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国际赛道！专业教练！GT3！这可比王皓说的那些偷偷摸摸、路况不明的“地下赛事”有吸引力多了！安全？学习？只要能开上那些车，让他看十本安全手册都行！

“嗯。那先把明天要问张教授的问题提纲列一下，这是对教授的基本尊重。列好了，我就帮你报名。”程煜站起身，走到书柜旁，抽出一本薄薄的、看起来就很高深的金融书籍，翻到某一页，夹了一张便签，然后走回来递给林昕，“这里有些基础概念，你可以先看看，明天不至于完全听不懂。问题可以从你最疑惑的地方入手。”

林昕接过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图表，头又开始大了，但想到那诱人的赛道体验，又硬着头皮翻看起来。

程煜看着他皱成一团却强打精神看书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看，多么简单。

不是粗暴地禁止，而是提供更优选择。不是空洞地说教，而是用实实在在的、更具诱惑力的“奖励”来引导。将“不许去那里玩”变成“不如来这里玩，更好更安全更有趣”。

他要做的，就是一点点地，将林昕的世界里那些“危险”、“无益”、“低质量”的选项，用“安全”、“有益”、“高品质”的选项替换掉。让林昕自己比较，自己选择。而无论林昕怎么选，最终都会走向他预设的方向。

挂断王皓的电话，只是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

几天后的周末下午，林昕瘫在客厅沙发里，第N次刷新着手机，等着程煜说的那个“安全测试”链接。程煜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什么文件，姿态放松。

王皓的电话又来了。

林昕瞥了一眼屏幕，又看看旁边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程煜，手指在接听和挂断之间犹豫了一下。上次赛车场体验日的报名因为一个临时小测验耽误了，还没搞定，他可不想再因为“不听话”而错过。

他最终还是接了，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喂？干嘛？”

“昕少！出来嗨啊！”王皓那边背景音嘈杂，音乐震天响，“老地方，‘夜未央’！今天有几个新来的妹妹，绝了！阿凯他们都在，就等你了！”

林昕下意识地又想拒绝，但“新来的妹妹”几个字还是让他心里痒了一下。他最近被功课和程煜管得，确实有点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