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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的秘密（第1页）

秋意渐浓，A大校园里的梧桐叶终于开始大片大片地泛黄、飘落。程煜的日子依旧在教室、图书馆和林宅之间三点一线地穿梭，节奏紧凑得如同精密的齿轮。他像一台高效而冷静的机器，处理着繁重的课业，维持着与几位关键教授的良好关系，同时，那些隐藏在幕外的“投资”与“建议”，也通过网络悄无声息地流向它们该去的地方，静待发芽。

与之相比，林宅里的时光，仿佛流淌在另一条更粘稠、更温吞的河流里。尤其是晚上七点到九点，那间光线温暖的小书房，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程煜和林昕的微妙空间。

沈确离开已经一个多月，程煜的“家教”身份早已坐实，甚至做得比林老爷子期望的还要“好”。林昕虽然嘴上依旧会抱怨“又到点了”“烦死了”，但身体却很诚实——到点会自己磨蹭着挪到书房，手机虽然不离手，但至少会摆在一边，时不时瞥两眼。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林昕那张永远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上。

高三的周考像催命符，一周一小考，半月一大考。林昕以往都是闭着眼睛瞎蒙，或者干脆大题留白，试卷发下来，满目疮痍的红叉和可怜的分数，已经让他麻木。但这一次，数学周测卷发下来时，他破天荒地没有直接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最深处。

卷面上，那个用红笔圈出的分数——68分——像个小太阳，刺眼地挂在那里。

及格了。

虽然只是堪堪擦过及格线，在学霸云集的B大附中依旧垫底，但对林昕而言，这不啻于一个奇迹。尤其是卷子后面一道他平时看都懒得看的大题，这次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写了几行步骤，虽然最后答案不对，但关键的思路转换点，居然被他蒙对了，老师破天荒给了几分步骤分。

那道题，他记得。就在上周，程煜讲类似题型时，用了那种被他吐槽“歪门邪道”的快捷方法，画了几条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的辅助线，说了几句他半懂不懂的术语。他当时听得晕晕乎乎，只记住了那几个图形的样子和程煜笔下流畅的线条。

考试时，面对那道长得让人绝望的几何证明题，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正想放弃，眼前却突然闪过那几条辅助线。死马当活马医，他依葫芦画瓢添了上去，然后……好像真的打通了任督二脉，后面步骤虽然写得磕磕巴巴，但居然顺着推下来了！

此刻，他捏着这张68分的卷子，指尖有点发烫。心里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雀跃，像小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他想立刻给谁看看，炫耀一下，哪怕只是这微不足道的进步。但给谁看呢？老爷子？估计只会板着脸说“才68分，有什么好得意的”。王皓他们？那群家伙估计连题目都看不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房门口。程煜今天学校有小组讨论，说要晚点回来。

林昕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像是下定决心，又像是随手为之，把那张数学卷子“啪”地一声，甩在了小书房那张宽大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正好压住了程煜平时放资料的那块区域。然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瘫回沙发，拿起手机，耳朵却竖着，听着楼下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上的游戏变得索然无味。林昕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又飞快收回视线，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他会怎么想？会夸我吗？还是会像老头子一样，只看到那惨不忍睹的其它科目和依旧低得可怜的总分？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书房门口。门被推开，程煜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凉意。

“大哥。”他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声音平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书桌，然后，定格在那张被刻意摆放的试卷上。

林昕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却在无意识地乱划。

程煜放下书包，走到书桌旁，拿起了那张试卷。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从总分开始，逐一扫过前面的错题，最后停留在后面那道得了步骤分的几何大题上。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林昕假装玩游戏发出的微弱音效，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程煜看了很久，久到林昕几乎要忍不住偷瞄他表情的时候，他才拿起手边的红笔——不是批改的那种刺目的红，而是更温和的朱砂色。

他弯下腰，在那道几何题旁边，林昕歪歪扭扭的步骤空隙里，流畅地写下了几行新的算式和简洁的说明。他的字迹清峻有力，与林昕狗爬式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程煜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清晰地传到林昕耳朵里，“可以更简洁。你用了梅涅劳斯定理的推广，想法是对的，但绕了弯路。其实这里直接用托勒密定理的逆定理，两步就能推出相似。”

他用笔尖点了点自己刚写下的步骤，然后侧过脸，看向沙发上耳朵都快竖起来的林昕。

林昕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强撑着哼了一声：“要你管，能做出就不错了……”

程煜没在意他的嘴硬，目光落回卷面，在那难得的68分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用那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

“不过，能想到用那个方法，有进步。”

有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