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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煮青蛙（第1页）

沈确离开林宅的那天，是个寻常的周四傍晚。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甚至称得上平和体面。沈确主动向林老爷子提出，因个人职业发展计划有变，需要集中精力准备一项重要的学术项目，恐怕难以再兼顾林昕的课后辅导，深表歉意，并推荐了一位他“信得过”的同行。

林老爷子有些惋惜，但沈确态度诚恳，理由充分，他也不好强留。林昕知道后，也只是“哦”了一声，撇撇嘴说了句“真麻烦”，然后就开始琢磨新家教会不会更烦人，倒没表现出多少不舍。对他而言，沈确只是一个“还算顺眼”的老师，走了，再换一个便是。

程煜站在二楼书房的窗边，看着沈确的车缓缓驶出林宅大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夕阳的余晖给车身镀上一层淡金，很快又被浓荫吞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目送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离去。

推荐新家教？程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位“信得过”的同行，他早就通过一些“巧合”和“渠道”，委婉地让对方知难而退了。理由？无非是林家这位小少爷脾气如何古怪，基础如何薄弱，要求如何苛刻，以及林老爷子如何望孙成龙心切，压力巨大云云。都是实话，只是稍加“润色”，便足以让大部分真正有能力的老师掂量再三。

于是，当家教空缺的消息传开，林老爷子为孙子的学业再次焦头烂额时，程煜“恰好”结束了他手头一个重要的阶段性项目，“恰好”有了一些相对空闲的时间。

在一个林昕又一次因月考成绩惨不忍睹而和林老爷子爆发“战争”、摔门回房的晚上，程煜端着一碗厨房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敲开了林老爷子书房的门。

“董事长，打扰您了。”他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刚才……大哥他情绪不太好。”

林老爷子疲惫地捏着眉心，挥挥手：“随他去！不成器的东西！那么多老师，没一个能教好他！”

程煜将温润的瓷碗轻轻放在书桌上：“您消消气，身体要紧。大哥他……其实很聪明，只是心思不在书本上，寻常的授课方式，可能确实难以引起他的兴趣。”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看向程煜：“小煜，你也是过来人，学习也好。你说，这可怎么办？眼看高三了，再这么下去……”

程煜适时地露出思索的表情，犹豫片刻，才谨慎开口：“董事长，如果您信得过……或许，可以让我试试？”

林老爷子眼睛一亮：“你？”

“嗯。”程煜点头，语气谦逊却沉稳，“我和林少年纪相仿，可能更了解他的想法。而且，我一直在A大，接触的也都是最新的知识和方法，或许能用更……灵活一点的方式，引导他。当然，我经验肯定不如专业老师，但至少，我了解林少的脾气，也有耐心。”

他顿了顿，看着林老爷子意动的神色，补充道：“暂时试试看，如果不行，我们再尽快找更合适的老师，绝不耽误林少。”

林老爷子沉吟良久，目光在程煜平静而诚恳的脸上逡巡。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小煜，就辛苦你试试！那小子，也就你能管管他了！需要什么资料，买！需要请哪些教授点拨，尽管说！只要能让他收收心，学进去一点，怎么都行！”

“谢谢董事长信任。”程煜微微躬身，“我会尽力。”

走出书房，冰糖雪梨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程煜步态平稳地走上三楼，在路过林昕紧闭的房门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目标，是走廊尽头那间属于他的、安静的房间。

第一步，达成。

接下来，是让这只习惯了沈确那种“温和引导”式教学的小鸟，适应他这位“新老师”的节奏。

程煜没有立刻走马上任。他给了林昕两天“假期”，美其名曰“调整心情，梳理问题”。这两天，他则闭门不出，将林昕过往的所有试卷、作业、以及沈确留下的笔记，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

不是研究林昕哪里不会，而是研究他“为什么不会”，研究他思维卡在哪个点，研究他面对哪种题型会下意识逃避，研究他哪种讲解方式会左耳进右耳出。

两天后，晚饭时间。

林昕戳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家教空窗期，没人盯着他写作业，本该是快乐时光，但他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尤其是想到老头子的脸色和即将到来的未知新老师，更烦了。

“大哥，”程煜给他夹了一筷子他喜欢的清蒸鱼腩，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从明天开始，晚上七点到九点，我帮你看看功课。”

林昕戳米饭的筷子停住了，抬起头，桃花眼里满是惊愕和……抗拒：“你？你行吗？你不是要忙你A大的事吗？”他更想说的是：你一个生活助理，掺和什么学习！但他没敢直接吼出来，毕竟程煜最近“伺候”得他挺舒服。

程煜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吃着饭：“A大的课业我能安排好。董事长担心你的成绩，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老师。我毕竟经历过高考，也有些经验，先帮你把薄弱的地方梳理一下，总比干等着强。”

他把林老爷子的意思，换了个更温和、更“为他着想”的说法。

林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程煜平静无波的脸，又想起老头子发火的样子，那股气憋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烦躁的“哼”：“随便你！爱教不教！反正我也学不会！”

“不试试怎么知道？”程煜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认真，“大哥你很聪明，只是没找对方法。”

林昕被那眼神看得一怔，莫名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嘟囔：“少来这套……”

抗议无效。第二天晚上七点，程煜准时敲响了小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