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不及了。
五
沈渡买完厨房纸巾回来的时候,林时正站在枇杷树下。
月光很好,把整棵树照得银白银白的。林时穿着沈渡的外套,围着那条灰色围巾,仰着头,看着树上的花苞。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沈渡舍不得翻过去的画。
沈渡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林时身边,也仰起头,看着树上的花苞。
“看什么呢?”他问。
“看枇杷花。”林时说,“还没开,但快了。”
“开了就能结果。”
“结了果就能吃。”
“吃了果就能吐核。”
“吐了核就能种新树。”
“种了新树就能——”
“就能再开一次花。”林时接过他的话,侧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渡。”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沈渡想了想。
“以后啊,”他说,“你去北京读书,我在省城工作。你放假回来,我开车去接你。你毕业了,想留在北京就留在北京,想回来就回来。你去哪儿,我就在哪儿。我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开车,会做饭,会照顾人。这些本事够我跟你一辈子了。”
林时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沈渡,你不是没本事。你是最有本事的人。”
“我有什么本事?”
“你有本事故,我在烂尾楼里活下来。你有本事故,我从县城走到省城。你有本事故,我考上清华。”林时的声音有些抖,“你的本事不是写在纸上、贴在墙上的。你的本事在我心里。”
沈渡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石桌上,伸出手,握住了林时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凉,但握在一起之后慢慢地变暖了。
“林时,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以后,我们把它裱起来,挂在客厅里。”沈渡说。
“挂在客厅里干吗?又不是奖状。”
“比奖状还厉害。”沈渡说,“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东西。你考上的,我陪着考的。上面有你名字,也有我心里的名字。”
林时看着他,笑了。
“好,裱起来,挂在客厅。”
两个人站在枇杷树下,手牵着手,仰头看着那些等待绽放的花苞。月光从枝条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脸上、肩上、手上,把他们从头到脚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橘子从屋里跑出来,跳上石桌,蹲在那袋厨房纸巾旁边,歪着头看着两个人。
它大概在想,这两个人类为什么总在树下面站着,不冷吗?
不冷的。
有彼此的体温,有月光的温柔,有枇杷花的期待,有未来可以一起走的漫长岁月。
怎么会冷呢。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