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接了。
“你好,请问是林时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普通话很标准,语气温和而正式。
“我是。”
“你好,我是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的老师。恭喜你获得了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省级一等奖,根据你的成绩和综合表现,你已经被我校保送录取。录取通知书将于五月中旬寄出,请你注意查收。”
林时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招生办的老师又说了几句关于报到时间、材料准备的事情,林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你已经被我校保送录取”。
清华大学。
清华。
他挂了电话,站在枇杷树下,手还在发抖。橘子从屋里跑出来,蹭了蹭他的腿,叫了一声。他没有反应。橘子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他才低下头,看着橘子,眼眶红红的。
“橘子,”他说,声音在发抖,“我考上清华了。”
橘子歪着头看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感觉到了他的情绪,用头拱了拱他的手。
林时蹲下来,把橘子抱起来,把脸埋在橘子的毛里。橘子的毛很软,很暖,有一股猫粮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存起来,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
他要告诉沈渡。不是发短信,不是打电话,是面对面地说。他要看着沈渡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亮起来的光,看到沈渡笑,看到沈渡开心得像个小孩。
他要看到那个。
四
沈渡下班回来的时候,林时正在厨房里。
沈渡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林时系着围裙,正在炒菜。他炒菜的样子比以前从容了很多,动作流畅,节奏稳定,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锅里的菜是西红柿炒鸡蛋——林时唯一会做的肉菜之外的菜。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沈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林时没有回头,把菜盛到盘子里,关了火,端着盘子转过身来。
“沈渡,我跟你说一件事。”
沈渡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什么事?”
“清华大学招生办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林时说,“我被保送录取了。”
沈渡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上面沾着灰尘和油渍,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包。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
过了几秒——也许是十几秒——他的眼眶红了。
“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
沈渡把包扔在地上,走过来,把林时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林时的背撞到了灶台,灶台上的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橘子被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们。
“林时。”沈渡的声音闷在林时的头发里。
“嗯。”
“我就知道你能行。”沈渡的声音在颤抖,“我就知道你能考上最好的学校。从烂尾楼里我就知道。你坐在那堵破墙下面背单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能考上清华的人。”
林时把脸埋在沈渡的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不想哭的,他拿到全省第二名的时候没有哭,拿到保送资格的时候没有哭,接到清华的电话时忍住了没有哭。但听到沈渡说“你不是普通人”的时候,他绷不住了。
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被沈渡从泥里拉起来的人。是那个在烂尾楼的烛光下背单词的人,是那个在县一中的角落里做题的人,是那个坐了四个小时大巴来到省城的人,是那个在竞赛班里拼了命往前跑的人。是沈渡一直在背后推着他、拉着他、托着他,他才没有掉下去。
“沈渡。”他哽咽着说。
“嗯。”
“这个录取通知书,有一半是你的。”
“我不要一半。”沈渡说,“我就要一小块。一小块就够了。我把那一小块贴在这里——”他松开林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贴在心口上。以后谁问我‘你凭什么这么牛’,我就说,我认识一个考上清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