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
“嗯。”
“这幅画,挂客厅。”
“好。”
沈渡找来锤子和钉子,在沙发后面的墙上比划了半天,找了最正的位置,把钉子敲进去。他站在椅子上,把画挂上去,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歪了。”林时说。
“哪里歪了?”
“左边高了。”
沈渡调整了一下,又看了看。“现在呢?”
“正了。”
沈渡从椅子上跳下来,和林时并肩站着,看着墙上那幅画。画里的摇椅在枇杷树下,摇椅上坐着一个人,手里端着搪瓷杯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好看。”沈渡说。
“嗯。”林时说,“好看。”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幅画,看着画里那个没有五官的人,看着画里那棵永远不会落叶的枇杷树。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夏日协奏曲。橘子在沙发上睡觉,肚皮一起一伏的,呼噜声和蝉鸣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林时靠在沈渡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沈渡。”
“嗯。”
“明年生日,我再给你画一幅。”
“画什么?”
“画你坐在摇椅上看枇杷树。”
“好。”
“后年再画一幅,画你坐在摇椅上看我。”
沈渡笑了,笑声很轻,但林时靠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了他胸腔的震动。那种震动从他的肩膀传到林时的耳朵,从耳朵传到心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七月末的一个傍晚,林时在摇椅上坐着画画,沈渡在厨房里做饭。橘子在院子里追一只蜻蜓,追了两步蜻蜓飞走了,它蹲在原地,歪着头,一脸的不解。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枇杷树的叶子在夕光里变得透明,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幅幅精致的素描。
林时正在画院墙上的牵牛花。牵牛花开得正好,紫色的,一朵一朵地攀在墙上,迎着夕阳,像一只只小喇叭。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把每一朵花的形状都仔细地勾勒出来。
沈渡从厨房探出头,“林时,帮我买瓶酱油。家里的用完了。”
林时放下画笔,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沈渡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有一道油烟的痕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超市快关门了,你快去。”沈渡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塞给他。
林时接过零钱,走出院子,走向巷口的超市。超市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看到林时进来,说,“快点,要关了。”
林时拿了一瓶酱油,付了钱,走出超市。走在巷子里,天色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巷子里的光线灰蒙蒙的。他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两边的老房子,看着墙根下长着的青苔,看着头顶那一线天空从橘红变成灰蓝。他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巷子中间,看着那些他每天都经过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的风景。
他想起沈渡说过的,“建筑学不是学盖房子,是学看见。”他现在看见了。看见了青石板路上被岁月磨出的光泽,看见了墙根下青苔的深绿,看见了老房子的瓦片在夕光里泛着的暗红,看见了头顶那一线天空从橘红到灰蓝的渐变。这些细微的、平常的、每天都在发生但从未被注意的东西,构成了他和沈渡生活的世界。
他转身走回去,推门进院子。沈渡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
“怎么这么久?”沈渡的语气有些急,“我以为你走丢了。”
“我在看路。”林时说。
“看路?你都走了多少遍了,还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