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你又胖了。”林时说。
橘子不理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沈渡走过来,蹲在林时旁边,也摸了摸橘子的头。
“它想你。”他说,“你走了以后,它每天晚上都睡在你床上。”
“你也不把它赶走?”
“赶不走。赶走了它又跑回来。”
林时看着怀里这个橘色的毛球,笑了。
“行吧,以后我回来,床分它一半。”
暑假的日子,过得慢。不是因为无事可做,而是因为林时想把每一天都拉得很长,长到能把在北京攒下的想念全部装进去。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以后赖在床上和橘子玩一会儿,等沈渡来敲门叫他吃早饭。沈渡现在不做代练了,物流公司的工作也调整了时间,早上九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不用再加班。他们可以一起吃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院子里乘凉。
院子里的摇椅成了林时最喜欢的地方。他每天傍晚都会坐在上面,看着枇杷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看着橘子在院子里追飞虫,看着沈渡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沈渡做饭的时候会把窗户打开,油烟味从窗户飘出来,混着晚风和泥土的气息,变成一种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林时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搪瓷杯子,杯子里是沈渡泡的茶。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因为喝茶不是为了解渴,是为了端着那个杯子,感觉到“时”字在掌心里的触感。那个字是沈渡找人烧上去的,永远不会掉,就像沈渡在他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变。
“吃饭了。”沈渡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林时从摇椅上站起来,端着杯子走进屋里。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都是他爱吃的。沈渡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橘子蹲在桌子下面,仰着脸等投喂。
“今天上班怎么样?”林时问。
“还行。王经理说下半年再给我加五百。”
“那你离小组长又近了一步。”
“已经是小组长了。”沈渡说,“上个月提的,忘了跟你说。”
林时放下筷子,看着他。“小组长了?”
“嗯。管五个人。不多,但工资涨了一千。”
林时看着沈渡那张被油烟熏得有些泛油光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期开车而有些疲惫的眼睛,看着他那件被汗浸湿的白色短袖。他想,这个人从县城到省城,从网吧代练到物流司机,从普通员工到小组长。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慢,但走得稳。他不是那种会闪闪发光的人,但他是一块能承重的石头,压在哪里,哪里就踏实。
“沈渡,你真棒。”林时说。
沈渡的耳朵红了。
“吃饭。”他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林时笑了一下,也低下头继续吃饭。窗外的枇杷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橘子在桌子下面叫了一声,沈渡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干净,放在橘子的碗里。橘子的呼噜声从桌子下面传上来,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属于夏天的、永远不会厌倦的声音。
七月中旬,林时做了一件计划了很久的事——给沈渡画了一幅画。不是草图,不是设计稿,是一幅真正的水彩画。他在北京的时候跟着建筑系的选修课学了一点水彩基础,画得不算好,但足够表达他想表达的东西。
他画的是枇杷树下的摇椅。摇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墨绿色的毛衣,围着深蓝色的围巾,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子。他的脸只有轮廓,没有五官,但林时知道那是谁。画纸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写着——“摇椅吱呀,岁月漫长,你在我身旁。”
林时把这幅画裱起来,在沈渡生日那天送给了他。
沈渡接过画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摸着。他看到了摇椅上那个没有五官的人,看到了枇杷树的叶子,看到了石桌上两个并排的搪瓷杯子。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时。
“这是我?”
“嗯。”
“为什么没有脸?”
“因为你的脸在我心里。”林时说,“不用画出来。”
沈渡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没有哭,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他把画放在茶几上,用两个搪瓷杯子压着边角,“渡”和“时”并排站在画的上方,像两个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