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感觉到沈渡的呼吸透过裤子的布料传到皮肤上,温热的,急促的。他的手指插进沈渡的头发里,头发有些油,有些汗,但在他的指缝间柔软得像春天的草。
沈渡没有说话。他就那么跪着,把脸埋在林时的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林时也没有说话。他摸着沈渡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像摸橘子那样轻。
过了很久,沈渡抬起头。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时,说了一句让林时想哭的话。
“林时,你做到了。”
“嗯。”林时声音发紧,“我做到了。”
“你从县一中,考到了清华。”沈渡的声音有些哑,“你从烂尾楼,考到了清华。你从——你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孩,考到了清华。”
林时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用手背蹭了一下,但擦不完,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沈渡。”他哽咽着说。
“嗯。”
“这是你的通知书,也是我的。”林时指了指茶几上两个搪瓷杯子压着的那张纸,“上面没有你的名字,但有一半是你的。你不来省城,我不可能考得上。你不给我做饭,我不可能考得上。你不给我买台灯、不让我搬过来住、不每天跟我说‘你可以的’——我不可能考得上。”
沈渡看着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
“林时,你说反了。”沈渡说,“是你自己考上的。是你每天五点起床做题,是你把竞赛题集做了三遍,是你从年级四十七名爬到全省第二名。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我就是站在旁边,看着你发光。”
林时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你站在旁边,就是最大的帮助。”林时说,“没有光的人,旁边站一个人是没有用的。我身上有光,是因为你点的火。”
沈渡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那层薄膜裂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无声地淌过他的脸颊。他没有擦,让那些泪水在脸上流着,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两个人跪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对面,握着彼此的手,流着泪,笑着。
橘子从沙发上跳下来,在两个人中间转来转去,不知道这两个人类为什么又哭了,但它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于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沈渡的手指,又舔了舔林时的手指,然后蹲在两个人中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沈渡笑了。林时也笑了。
“橘子说你们别哭了,它饿了。”沈渡说。
“它没饿,它的碗里还有猫粮。”林时说。
“那它说你们别哭了,它要睡觉了,你们太吵了。”
林时笑着打了沈渡一下,沈渡笑着躲了一下,两个人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一起看着那张紫色的录取通知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通知书上,把清华大学的校徽照得发亮。那两个紫色的字在光线里像活了一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在对他们说——欢迎来到清华,欢迎来到你们用努力换来的未来。
四
林时给录取通知书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是他第一次发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九月,清华。”
不到十分钟,点赞和评论就爆了。周逸尘评论:“牛逼兄弟!”孙宇评论:“林时你是我的神!”张静老师评论:“为你骄傲!”赵瑞评论:“我就知道你能行!”连王主任都评论了一句:“祝贺你,林时同学,你是市一中的骄傲。”
林时一条一条地看,每一条都看了好几遍。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人的祝福,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看见。他不是那个在舅舅家的小房间里缩着的、不被任何人看见的小孩了。他是林时,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准新生。
但所有这些评论里,他等的那一条一直没有出现。沈渡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他从不在朋友圈评论林时发的任何东西,因为他觉得那些话不应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些话应该说给林时一个人听,在枇杷树下,在院子里,在只有两个人一只猫的地方。
果然,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渡说了一句他等了一整天的话。
“林时,九月一号,我送你去北京。”
林时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汤勺在嘴边停了一下。
“你送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