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来了?快坐,我给你倒水。”舅妈说着要站起来。
“不用了舅妈,您坐着。”林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拿了就走。”
舅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舅舅,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林时没看懂的眼神。
“你是来拿你妈那个箱子的吧?”舅舅说。
“是。”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走进杂物间,拖出了一个旧的皮箱。皮箱是棕色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锁扣已经生锈了,但整体还完好。舅舅把箱子放在林时面前,说:“你妈走的时候留的,说等你十八岁的时候给你。我一直放着,没动过。”
林时看着那个箱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钥匙呢?”
“没有钥匙。她说这个箱子不用钥匙开,用力掰就行。”
林时蹲下来,把手放在箱子的锁扣上。锁扣生了锈,冰凉的,摸上去像一块石头。他把手指扣进锁扣的缝隙里,用力往上掰——咔的一声,锁扣开了。
他没有立刻打开盖子。他蹲在那里,手放在箱盖上,停了十几秒。
沈渡在他身后站着,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林时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服,白色的,很小很小,小到可以放在手掌心里。衣服下面是一沓照片,林时拿起来看,第一张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脸年轻而陌生,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看不出是谁。
但林时知道那个女人是他妈妈。他见过妈妈的照片,但那是她生病以后拍的,瘦削、憔悴、眼睛深陷。这张照片里的妈妈很年轻,二十出头,梳着两条辫子,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时的手指摸着照片上妈妈的脸,摸了一遍又一遍。
照片下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林时亲启”,字迹娟秀而工整,一看就是女人写的。
林时把信封拿起来,手在发抖。他没有打开,把信放回箱子里,把箱子盖上,抱起箱子,站起来。
“舅舅,舅妈,我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舅舅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保重。”
“嗯。你们也保重。”
林时抱着箱子,走出了门。沈渡跟在他后面,轻轻关上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林时停住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抱着那个旧皮箱,低着头。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全乱了。沈渡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没有看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过了很久,林时抬起头,看着沈渡。
“沈渡。”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
“我想找个地方,看那封信。”
沈渡伸出手,接过他怀里的箱子。
“去烂尾楼。”沈渡说,“那里安全。”
八
烂尾楼还在。
半年多没来,它比林时记忆中更破了一些。楼梯上的碎石更多了,墙壁上的涂鸦也多了,有人在上面写了“拆”字,红色的油漆,很大,从二楼一直写到四楼。但四楼的格局没有变——那堵砖墙还在,上面的烛泪痕迹还在,角落里他们坐过的位置还在。
沈渡把箱子放下,把军大衣从蛇皮袋里拿出来——他一直带着军大衣,这次回县城特意带上了——铺在水泥地上,然后坐下来。林时也坐下来,两个人肩并肩,像以前那样。
林时从箱子里拿出那封信,拆开。
信纸已经泛黄了,折成三折,折痕很深,有些地方已经快要断了。林时小心翼翼地展开,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
“小小时,妈妈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