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看着那张纸,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旁边写着“钱多”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那个箭头画得很直,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
“你画的?”
“嗯。”沈渡有些不好意思,“我怕自己忘了,就在上面写了备注。”
林时笑了一下。他把那张纸叠好,放回沈渡手里。
“你肯定能过。”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沈渡。”林时说,“你连我都能搞定,还搞不定一个面试?”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夸你自己还是在夸我?”
“都夸。”林时说。
五
沈渡的面试过了。
物流公司的经理姓王,四十多岁,胖胖的,说话声音很大,笑起来整个办公室都在震。他看了沈渡的驾照,问了他几个问题——多大、哪里人、以前开过什么车、对省城的路熟不熟。沈渡一一回答了,答得很老实,没有吹牛,也没有谦虚。他说他刚拿到驾照,实际驾驶经验不多,但他学得很快,对省城的路也熟悉,因为他每天骑电动车送货——当然他没有电动车,但他在网咖干了半年,省城的大街小巷都跑遍了。
王经理看了他一会儿,说:“小伙子挺实在,行,试用期一个月,过了就转正。明天来上班。”
沈渡从物流公司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很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觉得今天的天空特别蓝,蓝得不像真的。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时发短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想亲口告诉林时,不是发短信,不是打电话,而是面对面地说。他要把这个好消息捧在手心里,亲自送到那个人面前。
他跑回家,一路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推开门的时候,林时正在厨房里煮面。他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沈渡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又跑回来的?”
“面试过了。”沈渡扶着门框,喘着粗气,“下周一上班。”
林时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渡意外的话。
“那你以后就是司机了。”
“嗯。”
“司机不能没车。”
沈渡愣了一下:“我没钱买车。”
“你不需要买车。”林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图片,递给沈渡,“你看看这个。”
沈渡接过手机,看到是一辆二手的五菱宏光,银灰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车况还不错。价格一栏写着“八千八百元”。
“八千八?”沈渡看了看价格,又看了看林时,“你从哪里找的?”
“网上。”林时说,“孙宇的舅舅是修车的,他说这辆车他帮忙看过,发动机没问题,就是外观旧了点。八千八,可以分期。”
沈渡握着手机,看着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激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想到了烂尾楼里的那些日子,想到自己从县城来省城的时候只有一张火车票和一个蛇皮袋。那时候他不觉得自己穷,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现在他开始有了——有了一个家,有了一只猫,有了一份正经工作,有一本驾照,现在又有一辆车要来了。
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把他从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有点什么的人。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够了。够他活下去,够他照顾一个人,够他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
“林时。”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哪来的钱?”
“我自己攒的。”林时说,“竞赛的奖学金发了,两千块。加上之前省下来的生活费,有三千多。你出一半,我出一半,够首付了。剩下的分期,你每个月的工资够还。”
沈渡看着他,眼眶发热。
“你怎么什么都替我打算好了?”
“因为你不替自己打算。”林时说,“你总是替别人打算。你帮我还钱,你帮我租房子,你给我做饭,你给我买台灯。你什么时候替自己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