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尘干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比上次更丰盛。清蒸鲈鱼换了东星斑,红烧排骨换成了鲍鱼红烧肉,还多了几道林时叫不出名字的海鲜。周明远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和周太太倒上,又给周逸尘倒了一点,问林时要不要,林时说不会喝,周明远就没有勉强。
饭局的前半段是例行公事的寒暄。周明远问了林时的学习情况,问了竞赛班的安排,问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林时一一回答,答得简短而得体。
后半段,话题忽然变了。
“林时,”周明远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你舅舅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问你在这边的情况,我说你很好,成绩进步很大。他很高兴。”周明远顿了顿,“你舅舅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大,你以后要好好报答他。”
林时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看了看周雨桐,“雨桐下学期要转到市一中来,比你低一届。她数学不太好,我想请你给她补补课。当然,不会让你白补,按课时给你算钱。”
林时看了一眼周雨桐。那个女生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茶,像一件被摆在那里的瓷器。
“周叔叔,我暑假要准备竞赛,时间不多。”林时说。
“不着急,开学以后再补也行。”周明远的语气很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雨桐这孩子内向,不爱跟人打交道,我就想找个靠谱的人带带她。你成绩好,人也踏实,交给你我放心。”
林时看着周明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评估、有计算,但没有商量。
他想说“不”,但周逸尘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那个眼神让林时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林时说,“开学以后再说。”
周明远笑了,举起酒杯:“来,为了林时,干一杯。”
林时端起面前的茶杯,跟周明远的酒杯碰了一下。
瓷器和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了一瞬,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五
那天晚上,林时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手机上周逸尘发来的消息——“谢谢兄弟”——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林时没有回,把手机揣进口袋,上了楼。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在,各忙各的。孙宇在打游戏,另外两个在看视频。林时跟他们打了招呼,爬上自己的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他掏出手机,翻到沈渡的短信。
“今晚有事,不过来了。”
“好。”
就这两条,没有更多了。
林时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想给沈渡打一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沈渡可能还在网咖上班。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想,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周明远的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从转学开始,到饭局,到邀请去家里做客,到给周雨桐补课。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步都不好拒绝,每一步都在把他往那张网的中心推。如果他不做任何反应,总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已经被网缠住了手脚,挣都挣不开。
他不能等那一天到来。
他需要在那个网收紧之前,找到自己的路。
竞赛。保送。提前离开市一中。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林时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那张“加油吧”的贴纸已经有些卷边了,但三个字还在。
加油吧。
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