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叫用心。
林时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看着沈渡。
“沈渡。”
“嗯。”
“你对我太好了。”
沈渡正在啃排骨,嘴里含着一块骨头,含混不清地说:“对你好怎么了?对你好不行啊?”
“不是不行。”林时说,“是我不知道怎么还。”
沈渡把骨头吐出来,用纸巾擦了擦手,认真地看了林时一眼。
“谁让你还了?”他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因为要你还。你要是觉得欠我的,那你就错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我们之间没有欠不欠这一说。”
林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没有欠不欠。”
沈渡笑了,露出那两颗小虎牙:“这就对了。来,再喝一碗。”
他拿起林时的碗,又给他盛了一碗汤,这次多加了两块排骨。
林时端着碗,低头喝汤,眼眶有些发热。他把脸埋进碗里,不让沈渡看到。
橘子从茶几下面跳上来,踩到了遥控器,电视机忽然打开了,里面正在放一个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很大很假,但正好盖住了林时那一声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鼻子的声音。
四
八月二十号,竞赛班集训的最后一天。
张静在阶梯教室里做了一次总结,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让同学们暑假不要放松,继续刷题,开学后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散会后,周逸尘拉住林时。
“明天我爸请你吃饭,别忘了。”
林时点了点头:“没忘。”
“地点在学校附近那个‘聚贤阁’,还是上次那个包间。晚上六点半,你别迟到了。”
“知道了。”
周逸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走了。
林时站在阶梯教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休息都缓不过来的疲惫。他不想去那个饭局,不想见到周明远,不想坐在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前,吃那些精致但毫无温度的菜。
但他答应了周逸尘。
他不能食言。
第二天下午,林时没有跟沈渡说饭局的事。他只是发了一条短信说“今晚有事,不过来了”。沈渡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多问。
六点半,林时准时出现在“聚贤阁”的“听雨轩”包间。
周明远已经到了,周逸尘坐在他旁边。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包间里多了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精致的连衣裙,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妆容一丝不苟;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扎着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茶。
“林时,来来来,坐。”周明远站起来,热情地招呼他,“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你叫周阿姨就行。这是我侄女,周雨桐,在省城另一所中学读书,比你们低一届。”
林时一一打了招呼,在周逸尘旁边坐下来。
周明远的太太上下打量了林时一番,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林时是吧?逸尘经常提起你,说你成绩特别好。”周太太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教养很好的、不咸不淡的礼貌。
“还行。”林时说。
“谦虚了。”周明远笑着说,“年级第三,还叫还行?逸尘,你看看人家,多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