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八月二十五号,林时在沈渡那里过了一个完整的周末。
星期六早上,他坐公交车到沈渡的住处,带了两个东西——一袋草莓,一本物理竞赛题集。草莓是他早起去水果店买的,挑了最大最红的,用塑料袋装着,一路捧着过来,生怕颠坏了。
沈渡开门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穿着一件领口都松了的旧T恤。他看到林时手里的草莓,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迷糊和柔软。
“草莓?”他伸手接过袋子,“你买的?”
“买的。”林时走进门,橘子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他的腿,“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做。”
沈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时在他那个逼仄的小厨房里忙活。林时把草莓洗了,切了,放在碗里,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做了两份西多士——就是把吐司蘸了鸡蛋液和牛奶,放在平底锅里煎到两面金黄。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沈渡看着盘子里金灿灿的西多士,有些惊讶。
“在宿舍学的。”林时说,“孙宇教我的,他说这是他妈的拿手早餐。”
沈渡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甜甜的,带着奶香。
“好吃。”他说,“比西红柿炒鸡蛋好吃。”
“那当然。”林时说,“西红柿炒鸡蛋你学了两个月,这个我一次就学会了。”
沈渡瞪了他一眼,林时笑了。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吃早餐,橘子蹲在茶几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盘子里的西多士。林时掰了一小块,吹了吹,递到橘子嘴边。橘子闻了闻,舔了舔,然后嫌弃地扭过头去。
“它不吃。”林时说。
“它只吃猫粮和罐头。”沈渡说,“还有火腿肠,但它不能多吃,咸。”
林时把那一小块西多士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是不太好吃,橘子比我有品味。”
沈渡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看着林时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林时。”
“嗯。”
“你今天能待多久?”
“明天晚上再走。”林时说,“我带了题集,可以在你这儿做。”
“在你这儿做题?”沈渡看了看那个十平米的小房间,“你不在宿舍做题,跑我这儿来做?”
“宿舍吵。”林时说。
沈渡知道这不是真的理由。宿舍再吵,也不会比这个有猫、有室友、有沈渡时不时跟他说话的房间更安静。林时来这儿,不是因为环境好,是因为他想来。
沈渡没有戳穿他。
“行,那你做题,我打游戏。你别嫌键盘吵。”
“不嫌。”
那天下午,沈渡在客厅打代练,林时在他房间做物理题。门半开着,沈渡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传进来,橘子趴在林时腿上打呼噜,呼噜声和键盘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白色噪音。
林时在这种噪音里做完了两套物理模拟题,每一道都做了详细的解答过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做完以后他对了答案,第一套错了两道,第二套错了一道。
进步了。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低头看到橘子正仰着脸看他,眼睛眯成两条缝。
“橘子,”林时小声说,“你觉得我能拿到保送资格吗?”
橘子“喵”了一声。
“你觉得能?好,我信你。”
林时笑了一下,把橘子抱起来,放在肩膀上,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