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在城北的一个驾校,沈渡早上七点就出门了。他走的时候林时还没醒,他在林时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均匀的呼吸声,没有敲门,转身走了。
考试很顺利。九十分钟的考试他四十分钟就做完了,检查了一遍,改了三个不确定的答案,然后交卷。成绩当场出来——九十八分。
沈渡看到屏幕上那个数字,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给林时发了一条短信:“理论过了,98。”
不到一分钟,林时回了:“比我预想的低了两分。”
沈渡看着这条短信,笑出了声。考场里的人看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快步走出考场。站在驾校门口,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眯着眼睛看着省城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他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不是驾照的目标,是另一个目标——给林时一个家。一个真正的、不需要合租的、有院子和枇杷树的家。驾照只是第一步,有了驾照他就能找更稳定的工作,能赚更多的钱,能给林时更好的生活。
沈渡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公交站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停下来,在一家蛋糕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进去。
“有草莓味的蛋糕吗?”他问。
“有。”店员指了指柜台里的一排小蛋糕,“这个,草莓慕斯,六寸的。”
“帮我包起来。”沈渡说。
他拎着蛋糕回到新家的时候,林时不在。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学校上竞赛班的课。沈渡把蛋糕放在冰箱里,然后去厨房做饭。今天他心情好,多做几个菜——红烧肉、清炒虾仁、蒜蓉空心菜、冬瓜排骨汤。他把菜一盘一盘地摆上桌,看了看时间,林时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他坐在沙发上,把橘子抱起来,面对面地看着它。
“橘子,我今天考了九十八分。”
橘子舔了舔他的手。
“你妈说我比你预想的低了两分,你说他怎么不夸我呢?”
橘子又叫了一声,好像在说“你就是该被批评”。
沈渡笑了一下,把橘子放下来,去厨房把排骨汤的火调小,然后回到房间,翻开驾照的科目二教材。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坡道定点停车和起步——这些项目他在驾校练了好几遍了,但还不够熟练。他要在科目二考试之前练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程度。
他不是那种聪明的人。林时做题看一遍就会,他做同样的题要看三遍。林时背单词念一遍就记住,他念三遍还会忘。但他有一个优势——他比任何人都能吃苦。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五遍,五遍不会就十遍。他相信只要练得足够多,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他趴在床上,把科目二的每个项目的要点写在一张纸上,然后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模拟开车的过程。挂挡、松手刹、抬离合、加油门——这些动作他还没实际操作过,但已经在脑子里练了几百遍。
他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四
林时回来的时候,看到沈渡趴在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他轻轻走过去,把笔从沈渡手里抽出来,把纸从床上拿起来。纸上写着科目二的要点,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大,一笔一画的,像小学生写的作业。林时看了几行,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纸折好,放在沈渡的书桌上,然后拉过被子,盖在沈渡身上。
沈渡动了一下,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
林时蹲在床边,看着沈渡的睡脸。睡着的时候,沈渡的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皮肤比以前好了一些,湿疹消了大半,虎口的裂口也愈合了,但还是能看出那些地方曾经受过伤——皮肤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些,像打了补丁的旧衣服。
林时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沈渡的手背。
沈渡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林时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他去厨房看了看,灶台上的排骨汤还在小火慢炖,他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他把火关了,把菜一盘一盘地端到餐桌上,用保鲜膜盖好。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开始做最后一套复赛模拟题。
十二月中旬的省城,天黑得特别早。五点多的时候太阳就落了,六点外面就全黑了。林时做题做到一半的时候,听到沈渡房间里传来一声“嗯——”,然后是橘子“喵”的一声,然后是沈渡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沈渡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到林时坐在餐桌前做题,愣了一下:“你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叫你。”林时头都没抬。
“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我的菜——”沈渡冲到厨房,看到灶台上的排骨汤已经关了火,菜都盖着保鲜膜,松了一口气,“你帮我关的火?”
“嗯。菜我都盖好了,你热一下就能吃。”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林时低着头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热菜。
吃饭的时候,沈渡把草莓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