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趴了上去。
沈砚的手托住他的腿,站起来。义体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很轻,在暴雨声里几乎听不见。方烬把胳膊环过他的肩膀,两只手在他胸前扣住。
沈砚开始走了。
雨砸在两个人身上,砸在废墟的断壁上,砸在积水里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沈砚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义体分担了一部分重量,但方烬知道剩下的全压在沈砚的左半边身体上。沈砚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每一次吸气方烬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扩张。
他用人类的肺和人类的心脏,在扛另一个成年男人的全部重量。
「……重不重。」方烬的声音闷在沈砚肩膀后面。
「不重。」
方烬知道他在说谎。他把脸埋进沈砚的肩窝。雨水顺着沈砚的脖子流下来,是温的——体温被雨水裹挟着,变成一种暖而潮湿的触感。他闻到沈砚身上的气味,被雨水稀释过的、很淡的、属于沈砚本人的味道。
两条街的距离。沈砚走了将近十分钟。
中间有一段路积水很深,没过了他的脚踝。他放慢了速度,走得更小心——不是因为怕自己滑倒,是因为怕颠到背上的人。方烬感觉到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抓着沈砚胸前的衬衫。
到车边的时候,沈砚一只手撑着车门,先把方烬放下来——动作很轻。方烬的屁股刚挨到副驾驶座椅,沈砚的手已经伸过来,托着他的右脚踝轻轻抬起来,放在脚踏上。
方烬嘶了一声。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轻地放下去。
他绕到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面,车厢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沈砚的头发还在滴水,义体的关节缝隙里也在往外渗水。他抬起左手,把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方烬靠在座椅上,浑身滴水。他侧头看着沈砚——沈砚的侧脸被街灯切成明暗两半,雨水从他鬓角滑下来,顺着下颚线滴到锁骨上。
沈砚发动了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街灯的光切成一块一块的暖黄色。
然后他开口了。就两个字。
「回家。」
没有任何质问。没有任何责备。
方烬没有说话。他看着沈砚把车拐出窄巷,驶上主路。
「……嗯。」
沈砚的右手伸过来——是那只义体,冰凉的、金属的。指节很轻地擦过方烬的胸口,把安全带拉下来,扣上。然后收回去。
车驶离了锈蚀层。经过那条交界线的时候,窗外的光线从昏黄变成了霓虹的彩色。方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沉默了很长一段路。
然后他说:「我把档案给了宋辞。」
沈砚没有转头。
「我知道。」
「你看了吗?」
「还没有。」
「……你应该看看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准备好了,我们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