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让开了一条路。
方烬没有犹豫。他从那条窄路里走出去,步伐很快——但没有跑。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灰烬在身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因为你会想知道——是谁把你送到孤儿院的。」
方烬的脚步停了一下。非常短的一下。然后他继续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停下,就真的走不掉了。
方烬走出废墟商场的时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豆大的雨点敲在废墟的断壁残垣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空气里烧焦的木料味被雨水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混杂着铁锈和泥土的气味。方烬把外套领子拉起来,弓着腰往前走。
他走了不到五十米。
右脚踩进了一块松动的碎石。雨水灌进废墟外面的路面之后,碎石和碎砖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陷阱。他的脚踝向内侧翻过去——韧带被强行拉扯开的钝痛从脚底一路窜到小腿,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
方烬单膝跪在雨里,手撑在碎砖上,骂了一声。
然后他试着站起来。站不了。右脚一沾地就像踩进了一盆滚水,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白。他重新跪下去,雨水顺着头发和下巴往下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没有叫。在锈蚀层活了七年的人,不会因为扭了脚就叫出声。
但他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灰烬帮的人——灰烬帮的人的脚步声是沉稳的、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这是一个人的、急促的、每一步都踏在积水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停了。
方烬抬起头。
沈砚站在他面前。
没有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右臂的义体完□□露——银色的机械骨骼从手腕延伸到肩膀,在雨幕中泛着冷白的光。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全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站在雨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方烬。停了一秒。确认方烬还活着、还能喘气、身上没有枪伤——然后他蹲下来,一只手穿过方烬的腋下,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
方烬的右脚悬着,不敢沾地,整个人靠在沈砚身上。雨太大了,大到他几乎看不清沈砚的脸——但他能感觉到沈砚的手,那只左手,死死扣着他的腰侧。
「车停在两条街外面。」沈砚的声音被雨声压着,但很稳。「巷子太窄,开不进来。」
「……我自己能走。」
方烬试图把右脚放下去——脚踝刚沾地,疼得他整个人往下一沉。沈砚的手臂立刻收紧,把他捞了回来。
沈砚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方烬,弯下腰。
「上来。」
就两个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方烬看着他的背。雨水顺着衬衫的褶皱往下淌。他犹豫了一秒。
「你那个手——」
义体。
沈砚侧过头。方烬只能看到他的半边脸,被雨水冲刷着,轮廓冷硬。「我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