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
「现在——」老魏看了他一眼。「现在你身后站着的人跟我当年不一样了。你老板能扛的事,比我多。」
方烬低头看着搪瓷缸子里已经凉了的茶。
「他怎么扛。他自己也有处理不完的事。」
「那就帮他扛呗。」
老魏笑了一下,把那件叠好的T恤塞进方烬手里。
「七年前我帮你擦掉了编号。七年后你要是想自己把编号擦掉——那就不是我能替你做的事了。你得自己来。」
方烬攥着那件T恤,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谢谢。」
「滚吧。」老魏说,「再晚你老板该着急了。」
方烬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把那件T恤叠好,放进口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老魏一眼。
「老魏。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
老魏已经重新低下头,开始修那只机械手了。他没有抬头。
「因为那天晚上,你看着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救命。是——」
他停下了手,似乎在回忆。
「——你也是一个人吗?」
方烬愣了一下。他不记得了。
「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孩子,问我是不是一个人。」老魏说,「我没办法回答不是。」
方烬站在门口,被那句七年前的自己说的话,钉在了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砚坐在客厅里。灯没开。只有窗外的城市霓虹光透进来,勾勒出他坐在沙发上的轮廓。
他没有问方烬为什么晚回来。
他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把一罐啤酒放在餐桌上——方烬喝的那个牌子。
然后他回了客房。
门关上了。
方烬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那罐啤酒,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
他拿起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是冰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但眼眶有点酸。
他把那件旧T恤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铺平。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件衣服。胸口的位置确实有被擦洗过的痕迹——马克笔的墨迹已经看不见了,但布料上还能隐约看出一个模糊的印记轮廓,像是那个编号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方烬盯着那团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T恤叠好,放进了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和那把安全屋的钥匙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