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周,沈屿要去北京了。不是去旅游,是去上学。清华大学,他考上了。不是“考上了”,是“录了”。687分,全校第一,全省第三。成绩出来的那天,他正在江寻家吃排骨。林秀兰做的,红烧的,炖了一下午。他夹了一块,咬了一口,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短信。他放下排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
“怎么了?”江寻问。
“成绩出来了。”
“多少?”
“687。”
江寻愣了一下。“清华能上吗?”
“能。”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你考上了。”江寻说。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笑?”
沈屿看着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很小,但江寻看到了。
林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在说什么?”
“沈屿考上了清华。”江寻说。
林秀兰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她看着沈屿,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沈屿面前。
“好孩子。”她说,“我就知道。”
沈屿看着她。“谢谢阿姨。”
“谢什么?是你自己考的。”林秀兰转过头看着江寻,“你考了多少?”
“346。”
“能上北体吗?”
“能。”
林秀兰看着他。“你也考上了?”
“嗯。”
林秀兰看着他们两个,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她哭了。不是掉眼泪,是哭。有声音的那种哭。声音不大,但能听到。江海平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看到林秀兰哭了,愣了一下。
“怎么了?”
“他们考上了。都考上了。”
江海平看着沈屿,又看着江寻,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沈屿的肩膀。“好。”他说。一个字。够了。
沈屿看着江海平,又看着林秀兰,又看着江寻。这家人在哭,在笑,在说“好”。他的家人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好”。他们只会说“知道了”。母亲说“知道了”,父亲没说。父亲在书房。成绩出来的时候,沈屿在江寻家。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母亲发了一条消息:你爸知道了。他回了一个字:好。母亲没再发。父亲没发。沈屿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但他知道,父亲不会说“你考上了”,不会说“你真棒”,不会说“我为你骄傲”。父亲只会说“知道了”。知道了。就够了。
八月底,沈屿要走了。不是“走了”,是“去北京了”。他会回来,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去北京,去清华,去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沈屿在家里收拾行李。衣服、书、笔记本、笔袋。他把那个银灰色的盒子也放进了行李箱。不是放在书包里,是放在行李箱的最里面,用衣服裹着。盒子里面有纸条——江寻写的,周围写的,他自己写的。“你是我的北极”,“你比你以为的更好”,“下次还来。我妈说的”。他把每一张都读了一遍,然后放回去,盖上盖子,拉上拉链。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他。